那一声嘶吼,仿佛用上了他所有的力量。
诶?
叶之秋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她稍稍抬了点头,睁大了水润朦胧的双眸,瞳中倒映处那修长挺拔的身影。
黑发划过眉骨,男人的眼尾发红,眼中带着冲天的锐意,深邃的黑瞳深处,竟罕见的带上了一丝名为慌张的情绪。
她眨了眨眼睛,说不清心跳突然加快的原因是什么。
不是幻觉……
是顾离啊。
人潮汹涌攒动,而他逆着光,逆着人流。
不要命了似的向她跑来。
“……”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着他单手搭在吊灯铁边上撑了下,便翻身越过,来到自己身边,狠狠抱住自己,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
指节分明的手,动作很温柔,指尖似乎在微微发颤。
“不要怕,我来了。”
他的声音喑哑,低磁,却格外有力量。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她那不知因酒精还是事故而紧绷着的情绪,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顾离……”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轻微的鼻音,还有几分睡眼惺忪的柔软,奶声奶气的,尾音无意识的像在撒娇一般,还有点可怜兮兮的感觉。
男人听后,身体整个僵了僵,黑眸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似是在隐忍什么。
“嗯,我在。”
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加重了几分,将她圈得更紧了些。
怀中的少女小小一只,很软,带着若有似无的甜香和淡淡的酒味。
很要命。
小骗子,竟然被野男人带到这里喝酒。
“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你不要生气。”
“嗯。”
与其说生气,不如说他当时有多害怕,怕她会出事。
“我好困,我要睡觉了。”
他那凌冽的眉眼都温和了不少,从喉间应了声:“嗯。”
就像是在说,没关系,剩下的交给他就行了。
叶之秋脑中的危机解除后,双眼便再也抵挡不住来势汹汹的困意。
她乖乖被他抱着,双手甚至有些依赖的环住了对方的腰。
耳边是男人快得不像话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
特别安神。
不到三秒便睡着了。
顾离小心翼翼的抱起她,长身鹤立,由于一路慌张的跑来,衣领有些歪,露出大半的锁骨,汗水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滴落。
一整天,他在叶之秋练琴的对面那栋楼里坐着,不想吓到她,心想,今天要是能远远的看她一眼就好。
他耐着性子,从早上等到傍晚。
直到看到她被一个骑着机车的人带走时,他差点要疯了。跌跌撞撞的冲到楼下,在马路中间随便拦了辆车,把钱包扔给对方,飙车追来。
一边给她打电话,没有人接。
他眉梢都挂着狠戾,心情烦躁,差点将方向盘都捏碎。
“……”
看了眼怀中睡得十分香甜的少女,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微微泛红,显得更加乖巧柔软。
锋利的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不愿回想刚刚自己在车上,脑中闪过的那无数个可怕的念头。
幸好……幸好她平安无事。
**
叶之秋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角落,一群人穿着白大褂,围着中间那个身体被束缚在椅子上的男人。
他垂着脑袋,半长的头发搭在耳边,有些凌乱,穿着条纹病号服,整个人深深先入一种颓而阴郁的气质中。
她一眼便认出那张脸,纵使他看起来疲惫不堪,可五官还是那样精致,线条分明,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失神的看着地上某处。
是顾离。
叶之秋疑惑不已。
为什么会梦到这样的顾离?
他和自己印象中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以前,虽然他再暴怒,再难过,也不会像现在这般——了无生气,死气沉沉。
“顾先生,我们已经给少爷催眠很多次,他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叶小姐已去世’这件事。”
“可是这种催眠术的后遗症给少爷带来了严重的精神紊乱,如今的他,心理状态应该只有十岁左右——”
那群穿白大褂的人中唯一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英俊非凡,和顾离有七分相似的男人闻言,眼中似是不忍心看到自己儿子变成这样
,闭上了眼,脸上流露出一抹痛色,缓缓点了点头。
“唉,也比他非执迷不悟的样子好。把骨灰盒给他吧。”
“是。”
当医生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交到顾离手上时,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悲伤,愣了愣,随后抬起头。
叶之秋看见他的表情,整个人怔住。
她看见顾离笑了。
笑得像个十二三岁的顽劣少年,眸中似点有璀璨辰星,亮了起来,明眸皓齿,让人无论如何无法互视他身上的那种温暖明艳。
整个人从死气沉沉,又忽然获得了阳光一般,连眼底都带着笑意。
“他们都不要她。”
“所以她现在是我的了。”
“对么?”
“……”
顾梁似乎也万万没想到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嘴唇轻轻颤抖,说不出话来。
顾离将骨灰盒抱在怀中,轻轻阖上眼,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容。
“叶之秋,叶之秋……你是我的。”
很少有人这样喊她的全名,那三个字从他低哑的嗓音中,一遍又一遍的念出,仿佛深深叹息,化为唇齿间最缠绵的风。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叶之秋听到这一句,心脏竟莫名的有种说不出的抽痛,让她一瞬间感到泪盈满了眼眶,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旁边的医生们安慰似的拍了拍顾梁的肩膀。
他叹息一声,让他们将顾离身上的束缚带彻底揭开。
然而,就在获得了自由的那一刻,任谁都没有想到,这个上一秒还温暖的笑着的男人,突然抱着骨灰盒,不顾一切的向着窗边跑去。
“不要!”
叶之秋下意识的想抓住他,但是手却直接从顾离的衣服上穿过,根本碰不到。
他从窗口纵身一跃。
这是梦。
她这么告诉自己。
但是趴在窗台边,看着他一点点下坠,心里像是充斥了一种异样的感情,无法抑制的悲伤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