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这不是梦。
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因为就在顾离跳下楼之后，身边场景变换，她发现自己又站在前世被囚禁的那个房子里。
卧室的厚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也不透不进来，分不清楚外面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
房间里只亮着床头一盏暗色的台灯。
可以借着那微弱的灯光看出，整个房间很大，却很空，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品。
在正对着床的那个柜子上，本来摆着一个青瓷花瓶，上面插着顾离每天从花园里带上来的花。
也被砸碎。
而巨大的床的角落，蜷缩着一抹娇小的身影，正在轻声啜泣。
叶之秋认出来，那是自己。
她只穿着一件吊带睡衣，露出来的皮肤白皙无暇，如瓷玉般没有一点瑕疵，看着就让人有一种想要摧毁的欲望。
柔软的黑色长发披散着，像盛开的黑色玫瑰。
脚踝处被烤上了一个金色的脚镣，细细的锁链闪着金属的光泽，系在床位处，最长只能到卧室门口而已。
那一圈的皮肤被磨得发红。
这时，男人收拾完花瓶碎片，又走了进来，一只手背在身后。
床上的人感受到身边的位置因为重量下陷了些，抽泣声蓦地止住。
整个人微微颤抖。
顾离垂眸看她，眸中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带着抹不掉的血气，似乎还有些懊恼，而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难过和悲伤。
但是这个时候的叶之秋，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顾离伸出手，轻轻摸了下她的额发，手下的人儿抖得更厉害了。
她突然出声，嗓子又干又哑，尾音发抖，甚至有些难听。
“我要回家。”
“……”那只手的指尖难以察觉的颤了下。
“顾离，我要回家，我爸爸他被人诬陷了，我要救他。你放我走好不好，求你了。”
他沉默了片刻后，嗓音低沉嘶哑。
“他已经没事了。”
“那我想要见他。”
语气瞬间就冷了下来，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叶之秋便没有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眼泪一直流，偶尔抑制不住的抽泣一下。
后来哭得久了，又累又困，就渐渐睡着了。
灯光下，那张清瘦绝美的脸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眼睛又红又肿，像核桃一样。眼泪浸湿了枕头，几根头发也沾在脸上，看着就让人很心疼。
顾离伸出手，将那几根头发拨到耳朵后面，然后将一直背在身后的玩偶拿了出来，摆在桌上。
是一只白绒毛红眼睛的卡通兔子。
旁观的叶之秋完全没想到，原来他刚刚背着手进来，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可能是为他刚刚失控发脾气吓到自己的道歉。
她听着前世的自己苦苦哀求，想要回家再见见叶洵，虽然他已经对自己失望透顶，但是她心里却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父亲，想着，会不会她帮爸爸度过这次难关，他就会愿意重新认回自己？
所以她经常跟顾离说的话就是，“我要回家。”
男人凝望了她好久，眼中的深情和难过让他看起来极度分裂。
那么爱她，却什么都没做，只是俯下身来，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庞，将她的泪痕温柔擦去。
轻叹一声。
“不要回那里好不好，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每次看到你被欺负，我就想杀人。”
“那些但凡害过你、伤过你，我已经让她们付出代价。你爸那边我也打了招呼，早已经放出来了，但是现在他情绪不太稳定，在精神医院治疗。
你好好呆在我身边，不要逃，就当这里是你的家，好么？”
床上的女人眼睫上带着晶莹的泪珠，早已熟睡，自然没听到。
而旁观的叶之秋则处于一种震惊中。
难怪前世她从顾离身边离开后，便再也找不到陈婉陈悦二人，连陈天逐都不知所踪。
她还以为她们拿了钱便逃了。
原来，是他早已帮自己报了仇。
“……”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既惊讶又感动，还有些自责，心情极度复杂。
忽然，身边场景二度变化。
叶之秋认出，这是她被允许离开的那天。
顾离第一次亲了自己的额头，那菲薄的唇冰凉，动作极轻，轻到叶之秋都以为那是一个错觉，随后
，他低下头，好像在自言自语一般。
“你走吧。”
闻言，她一秒都没犹豫，从敞开的大门飞奔而出。
而顾离其实一直跟在她身后，一步步走到门口，直到快走到被阳光照到的地方时，脚下突然顿住了，嘴唇微微张了张，但还是什么都没说，抿成一条直线。
他在等着她回头。
可她一次都没有。
“……”
顾离伸手，支撑不住了似的扶住身边的门框，胸口不停起伏，双眼通红，带着失落和不可抑制的悲伤，两只手的指尖用力过度，苍白而凉，逐渐攥成了拳。
最后又无力的松开。
他自嘲的笑了笑，随后转身回屋的时候，竟然被自己绊倒，摔了一跤。
这个如今帝都四九城内人人闻风丧胆的顾爷，竟然会有这样狼狈不堪的样子。
看见这一幕，叶之秋的眼睛竟然红了，心里忽然有个很强烈的想法，她想要抱抱顾离。
可她碰不到梦境中的人，只能蹲在他身边，看着他孤独又落寞的身影，就好像丢了魂一样。
她其实是知道的，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回头。
因为她怕自己回了头，看见顾离这个样子，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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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曦光自落地窗投射在木制地板上，落在宽大的床的一角。
少女一个晚上睡得都不安稳，总是辗转反侧，还踢被子，像是在耍酒疯。
突然，她呢喃了一句梦话，声音又轻又软，语气就好像要哭了一样。
他一晚上没睡，坐在地上，听她突然出声，紧张的到身边，以为发生了什么。
却发现原来她在做梦。
而嘴里喃喃念着的，似乎是自己的名字。
顾离脸上闪过一抹错愕，眸色深了些许，随后紧抿着唇角，想离她近一些，听得更清楚一些，
却正好对上了她缓缓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