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发现，唐逸尘在念这个名字时，语气竟难得的放缓，温柔了不少。
周围的人都齐刷刷的转头望向叶之秋。
幸灾乐祸者有之，担忧者亦有之。
“唉，我的女神怎么这么倒霉，完了，二十张试卷这不就来了吗，还要被那魔鬼心理上折磨一番……真惨呐！”
“呵呵，她不是年级第一么？不是理综满分么？怕什么。”
“就是就是，这个时候答不上来，那可就是作弊实锤了。”
而也有一些角度清奇的人，看了看缓缓站起身的叶之秋，又看了看台上的唐逸尘。
为什么忽然觉得，他们两人的眼睛，有那么一点点像呢？
“……”
叶之秋是这么多学生中，唯一一个敢和唐逸尘对视的人。
唐逸尘看着她，眸色微动，小指不易察觉的轻轻颤着。
她脊背挺直，眼神丝毫不惧，通身清冷从容，淡雅如莲的气质，与记忆中的二姐的样子逐渐重叠——
【二姐，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呀。】
【阿尘乖，姐姐出去逛一逛，马上就回来，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哦。】
【真的么？二姐不能骗人哦，我们拉钩，你要马上回来，讲睡前故事给我听。】
【好】
……
所有人都发现，叶之秋还没开口，唐逸尘的神色忽地凝重起来。
完了完了，一定是校花干了什么惹唐教授不开心的事！
“……”
唐逸尘嘴唇翕动，脸色白了一瞬，若不是手扶着一边的桌子，差点都要站不稳。
他没有想到，叶之秋会和唐秋长得这么像。
两人相似到，他望着叶之秋的脸，就忍不住会回想起十八年前的一幕幕。
他那么喜欢二姐，总是缠着她陪自己玩，别人谁带他都不要，只要唐秋。
到最后，唐秋却是如何骗了他，离开的时候，对他绽放的笑颜是多么温暖，和往常一样。
可她这次走，便再也没有回来。
“……”
叶之秋站了好一会儿，可唐逸尘始终盯着自己，薄唇紧抿，不发一言。
她不禁皱了皱眉，试探性的叫了声：“唐教授？”
他才回过神来，看着她的脸，真实的感受到心痛蔓延。
“请你回答我——”
叶之秋本来已经在心中做了无数的设想，他会刁难自己什么问题？
无论是什么，她通通说不知道就是了。
可没想到，他目光沉沉的望着她，语气是无比的悲伤。
“人，为什么会对最亲近的人撒谎呢。”
叶之秋完全没想到唐逸尘会问一个和物理完全无关的问题。
她猝不及防，脸上出现一抹惊愕。
不仅是她，全场师生都一脸懵逼。
“……”
叶之秋没有马上回答。
直觉告诉她，唐逸尘说的，大概和十八年前唐秋私自离开唐家的事有关。
虽然唐秋在世的时候，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关于唐家的任何事。
但她却记得，曾经有一天半夜里她听到唐秋隐忍的低啜声，睡眼朦胧的醒来，看到她低头，看着一张照片，泪流满面。
【妈妈，你是不是想你以前的家人了？】
【是啊，秋秋，妈妈好想他们，但是妈妈做错了事，他们一辈子也不会原谅妈妈了。】
【妈妈不要哭啦，我替他们原谅你好不好？】
“……”
直到现在，那天晚上唐秋哭得泣不成声地样子，还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中。
所以，面对台上那个同样痛苦不堪的唐逸尘，她沉思片刻，回答。
“因为，人总是习惯事后才去后悔。”
“在意识到自己的谎言对最亲近的人造成伤害时，说谎的人后悔万分，可是也回不到过去，改变不了什么，余生都背负着沉重的罪恶感。”
唐逸尘脸色微变，手上的拳头捏紧。
“既然知道错了，为什么不补救？什么负罪感，不过都是借口而已。说到底，在对方心里，那人根本就不重要！最终痛苦的就只有被骗的人——”
叶之秋出声打断：“你怎么知道，那人心里就不是同样的痛苦。”
唐逸尘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她在深夜没有痛哭，没有彻夜难免的后悔，恨自己当初说了慌，明明想回头，想解释，却不敢，只能每夜每夜看着照片哭。”
“……”
在场的所有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感觉，这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故事？！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打扰，大家都安静如鸡，静静听着。
“敢问被骗的那位，为什么他这么在乎，却从来没想过主动找那个人问清楚呢？”
叶之秋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冷硬，竟然反过来用这种质问的口吻，直直盯着唐逸尘的双眼。
师生们倒吸一口气，不可置信的看着叶之秋那张无畏的脸——
她她她，她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这么和唐逸尘说话？！
“……”
唐逸尘听了叶之秋的话，瞳孔震动。
不禁联想到了，唐秋在夜灯下拿着全家的合照，哭红了眼睛的样子。
她那么善良温柔，怎么可能真的丢下他不管，只是当时唐家明确出了禁令，与她断绝关系。
所以，最终不是她不要他，是他们不要她了……
所有人都看到，唐逸尘双手撑着高脚讲台，头埋了下去。
那双扶着讲台边的手，青筋兀自爆起。
半晌，肩膀抖动，竟然就这么低低地笑出声来。
在场的人都头皮发麻。
副校长见状，头上冷汗簌簌而下，心道不好。
连忙站起来对叶之秋喝道：“住嘴，谁准你这么顶撞唐教授？哪个班的学生，还不快坐下去。”
叶之秋闻言，刚坐下，便听到讲台上那人冷冷出声。
“我和她说话，有允许别人插嘴吗？”
唐逸尘复又抬头，目光鹰隼般锐利，如刀般的刺向副校长。
“……”
副校长被怼的十分憋屈，却半个字都不敢回，悻悻的坐在座位上。
叶之秋见唐逸尘侧眸看向自己，正打算站起来，便听他道。
“接下来的问题，你坐着答就是了。”
叶之秋嘴角抽了抽，怎么还有问题！
可是接下来，唐逸尘的问题又回到了专业学术上。
而且，竟然比问其他人的简单了不少，非常贴近高考物理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