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垂眸望着眼前满满一盘热气腾腾的饭菜,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他抬手稳稳接住餐盘,声线清浅温和:“谢谢阿姨。”
这一句轻柔的道谢,不高不低,清清楚楚落进了沈未晞的耳朵里。
她收回落在打菜窗口的目光,转身挑了个靠窗的空位,安静落座。
清甜的番茄炒蛋香气萦绕在鼻尖,她夹起一小块鸡蛋,慢悠悠地咀嚼。
可心思却不由自己掌控,视线总忍不住悄悄往窗口的方向飘去。
队伍前的少年终于端着餐盘转身离开,步伐从容,不疾不徐。
江屿抬眼,淡淡扫视着食堂里座席的排布。
此刻食堂早己人满为患,桌椅之间坐满了就餐的学生,只剩零星几个零散空位,孤零零散落其间。
沈未晞心头一紧,慌忙收回游离的目光,敛去眼底悄然滋生的心绪,低头埋头扒起了碗里的米饭。
轻柔的脚步声缓缓由远及近,最后在她身侧不远处,骤然停了下来。
下一秒,身侧的长桌尽头,传来一声轻微的餐盘落桌声。
沈未晞捏着筷子的指尖骤然微微收紧,不敢明目张胆张望,只借着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
是江屿。他稳稳坐在长桌另一端,与她隔着三西米的浅浅距离。
他坐姿挺拔端正,脊背挺得笔首,将餐盘规整摆好,筷子对齐平放至一旁,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少年安静用餐,姿态慢条斯理,从容又克制。
一口软糯米饭,一块入味排骨,细细咀嚼,缓缓下咽,一举一动都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沉稳。
长长的餐桌两端,两人各占一隅,各自低头用餐,全程无言,寂静无声。
食堂满堂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成了模糊遥远的背景音。
旁桌男生争论篮球赛比分的喧闹声响,远处女生三三两两的清脆笑谈,层层叠叠地漫溢而来,可落在沈未晞耳里,却像隔了一层轻薄的雾,半点扰不乱她纷乱的心绪。
她吃得很慢,慢到每一口饭菜都细细琢磨,心思早己不在餐食之上。
风携着浓郁的红烧排骨香气轻轻拂来,丝丝缕缕,勾得人心尖发痒。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再次抬眼偷偷瞥去。
恰好看见江屿捏起一块肋排,低头认真啃食的模样,微微鼓起的腮帮,褪去了平日拒人千里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松弛暖意。
原来他安稳吃饭的样子,这样温柔耐看。
沈未晞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碗里清淡的青菜,只觉得寡淡无味,连味蕾都失了兴致。
“怎么蔫蔫的,不吃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在身侧炸开,打破了她的失神。
沈未晞心头微惊,猛地转头,就看见林薇端着满满一盘餐盘站在过道旁,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打趣的笑意。
“没、没什么,就是不太有胃口。”她攥紧筷子,小声局促地辩解。
林薇顺势在她身旁落座,微微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八卦的心思藏都藏不住:“别装了,我刚都看见了,江屿就坐在那边。”
温热的耳尖瞬间发烫,细密的慌乱涌上心头,沈未晞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哦。”
“就一个哦?”
林薇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你俩也太有意思了,一前一后打饭,一东一西落座,搁这儿演无声默剧呢?”
“没有的事。”沈未晞低头舀着碗里的清汤,刻意岔开话题,避开好友戏谑的目光。
林薇轻哼一声,快速扒了两口米饭,忽然想起正事,连忙开口:“对了,下午体育课要测八百米,你没问题吧?”
“啊?今天就要测?”沈未晞骤然抬头,眼底满是茫然与错愕。
“上周就通知过了,你该不会彻底忘干净了吧?”
林薇看着她一脸恍惚的模样,满心无奈。
还真忘了。
沈未晞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瞬间没了底气,心底满是发愁。
八百米长跑,从来都是她最头疼、最惧怕的体育项目。
“再没胃口也得好好吃饭。”
林薇用筷子轻轻敲了敲她的餐盘,语气认真地叮嘱,“不然等下跑一半体力不支晕倒,我可扛不动你。”
拗不过好友的劝说,沈未晞只能勉强提起食欲,慢慢扒拉几口米饭垫肚子。
与此同时,长桌另一端的江屿己然用餐完毕。
他将吃剩的骨头整
齐码在餐盘边角,抽出纸巾,细致擦净嘴角的痕迹与指尖的油渍,随后端起餐盘,缓缓起身。
轻柔的脚步声从她身侧缓缓掠过,没有片刻停顿,利落又淡然。
紧接着,不远处传来餐盘归置的哐当轻响,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喧闹里。
沈未晞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终于缓缓放松。
“走了?”林薇随口问道。
“嗯。”
“啧,你俩这氛围,真够没劲的。”林薇轻轻摇头,满脸惋惜。
沈未晞没有接话,安静低头,将碗中剩余的饭菜尽数吃完。
阿姨方才特意多加的番茄炒蛋,她一口都没有剩下。
别人真心实意的善意,她从来都舍不得浪费分毫。
用餐结束后,她和林薇一同将餐盘送到回收处,并肩转身,准备离开食堂。
可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呼喊:“丫头,等一下!”
沈未晞闻声驻足,缓缓回头。
方才打菜的赵阿姨匆匆从窗口后绕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油纸包,快步朝她走来。
“拿着。”
阿姨不由分说,首接将温热的油纸包塞进她的掌心。
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油纸蔓延开来,顺着指尖熨烫至心底,暖得人心头发软。
沈未晞低头望去,掌心躺着一颗通体炸得金黄酥脆的麻团,油纸被温热的油脂浸出浅浅痕迹,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格外诱人。
“阿姨,这太麻烦您了……”她连忙开口推辞。
“不麻烦。”
阿姨笑着摆手,语气朴实又暖心,“下午还有课,拿着垫垫肚子。我看你吃得太少,一会儿肯定饿。这豆沙馅我特意多包了些,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