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见她久久不语,心底瞬间涌上慌乱,连忙轻声解释,语气小心翼翼的:
“我知道这样很荒唐,听起来很贪心,甚至不合理。大家都觉得感情非此即彼,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也无数次责怪过自己这样的心思不对……”
“够了。”
清冷低沉的两个字,骤然截断了宁安慌乱无措的辩解。
话音落下的瞬间,宁安瞬间僵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心里像是被突然浸入冰水,凉意顺着血脉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果然,还是不行啊……
宁安垂下肩:“我知道……是我太贪心了,我不该这样的,对不起……”
愧疚与自我厌弃层层叠叠的将她淹没,她不敢抬头去看傅琉夏冰冷的眉眼,也不敢直面她眼底的失望与疏离。
可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狠狠拽进温暖的怀抱里。
不等宁安从猝不及防中回神。
柔软微凉的唇瓣,精准无误地覆盖下来。
宁安浑身一僵,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全部清零,大脑一片空白。
病房里静谧无声,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微促的呼吸,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傅琉夏才微微偏头,缓缓退开。
宁安睫毛剧烈的颤着,依旧死死闭着眼,整张脸都红透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傅琉夏见她变得跟个鹌鹑似的,不由促狭嗤笑。
她颇为玩味地贴着宁安的耳畔轻声开口:“怎么不说话了?”
“刚刚不是胆子很大?”
宁安身子一僵,闷闷出声:“我……”
“嗯?”傅琉夏拉长语调,“继续说啊。”
宁安的脸更红了,恨不得直接埋进被褥里躲起来。
她是真的鼓足了毕生勇气,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的……
宁安失了言语。
傅琉夏没有再捉弄她,只是轻轻将人扣在怀里,只是眼里却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缱绻与落寞。
良久,她抵着宁安的发顶,缓缓开口:“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挺贱的。”
宁安身体一颤,下意识想要抬头看她,却被傅琉夏轻轻按住了后脑,不许她动弹。
“别抬头。”
她的声音很轻。
“我明明知道你的身边从来都不缺人。”
“她们都比我先认识你、接近你,也比我更温柔,比我更会讨喜。”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哪怕你总是推开我,冷落我,哪怕我们动不动就陷入僵局,我还是忍不住想进入你的世界。”
宁安埋在她的肩头,鼻尖酸涩。
“如果没有那件事。”
傅琉夏顿了顿,语气怅然。
“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许还在低谷吧。”
宁安不知怎么安慰她,事情毕竟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
“琉夏,对不起……”
傅琉夏摇头,“你别道歉。”
她有些感慨。
“这跟你没关系,也不是你的错。是我心甘情愿的。”
宁安愣住,脑袋终于可以从她的怀抱中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懵懂地望着她。
傅琉夏望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轻笑出声。
她抬手细细摩挲着宁安的脸颊,动作温柔得有些不像她。
“我实话跟你说吧。”
“她们三个,我一个都看不上,我不喜欢她们。”
她向来争强好胜,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与占有欲。
唯独对着宁安,所有的底线,却总是一次次破例,一次次崩塌。
“我原本以为,她们和你靠得那么近,我一定会偏执地想要独占你,不会允许任何人分走你的目光。”
傅琉夏低头,鼻尖轻轻抵着宁安的额头。
“可真当一件件事发生,真的看着她们总在你身边打转的时候,我发现……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排斥。”
这话十分荒唐,连傅琉夏自己说出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自认为是一个杀伐果断、肆意跋扈、冷漠,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人。
她想要的东西,从来都只会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才是。
“我讨厌她们靠近你,讨厌她们占据你的生活,讨厌你看向她们时温柔缱绻的眼神。”
“讨厌,但并不排斥,很奇怪、很可笑吧?”
傅琉夏说出一句玩笑,“或许从很久很久以前,上辈子、上上辈子,我们本就是一体,或是同根同源。”
“不然我实在想不通,世间人海万千,凭什么偏偏是我们四个,兜兜转转,全都心甘情愿的栽在你一个人身上。而你又同时看上了我们四人。”
宁安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否认这样荒谬的假想,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可是她自己又是一个二世为人的特例
。
傅琉夏直起身,收回了手。
“我不排斥她们。”
“但你也不要妄想我会帮你。你想要实现大团圆结局,那就自己去说服她们吧。”
傅琉夏双手插兜,俯视着宁安。
宁安轻轻咬了咬下唇:“我会的,我会自己去争取的。”
“最好是这样。”
傅琉夏轻哼一声,转身挥了挥手,“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傅琉夏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房里瞬间落入极致的安静里。
宁安躺了回去,铺天盖地的疲惫席卷而来。
她平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纯白的天花板。
刚才一时冲动,得的却是傅琉夏意料之外的包容。
可这非但没有让她心安,反倒化作了千斤重担,沉沉压在她的心头。
傅琉夏通透、洒脱,愿意接纳这样的关系。
可唐棠呢?
还有李思雅。
宁安缓缓抬手,覆在眼上,温热的泪水顺着指缝无声滑落。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有多勇敢,此刻的悔恨就有多汹涌。
她此刻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覆水难收。
在这之前,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暂未未戳破那层窗户纸。
但现在,微妙的平衡已经被她亲手捅破了。
若是最后结局圆满,皆大欢喜。
可若是她失败了呢?
若是唐棠崩溃了,远离了她;若是李思雅放手了;若是苏佑安心生芥蒂……
不敢想。
仅仅是脑海中掠过一丝她们慢慢远离自己的画面,宁安的心脏就像是被利刃反复切割,密密麻麻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
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变得离不开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