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猛地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正因为喜欢你，所以我不能骗你……”
“我喜欢的人……不止你一个。”
她肩膀一点点塌下去，像是卸下了全部力气，语气艰涩迟疑：“我……”
李思雅突然出声，打断了她慌乱的前言不搭后语。
“你应该跟她们都坦白过了，我是最后一个，对吗？”
宁安猛地闭紧眼，喉间发紧，局促地点了下头。
“除了佑安……唐棠、琉夏，我都已经和她们说了。”
她已经做好了迎接冷淡、失望甚至疏离的准备，心里堵得慌。
可预想中的责难并没有没来。
李思雅低低笑了声，语气格外轻柔：“傻瓜，这点事而已，至于紧张成这样吗？你看你，额头都冒汗了。”
其实很早以前，她心里就隐隐有数了。
从她一次次细微偏移的爱、一次次下意识的顾及旁人开始，她就隐约猜到了这个结局，只是一直静静等着宁安自己开口。
宁安抬眼，眼底满是不安与认真：“雅雅，你真的……不介意吗？这种很扭曲的关系。我不想你为了迁就我，委屈自己。”
李思雅没立刻回答。
她微微俯身，缓缓凑近。
距离骤然被拉近，两人之间几乎没了空隙，温热的呼吸轻轻交缠在一起。
纤细白皙的手指抬起，轻轻勾走宁安额前濡湿散乱的碎发，温柔的为她捋到耳后。
她侧头贴近宁安耳边：
“怎么会不介意呢。换任何人遇上这种事，都不可能完全无所谓的。”
宁安唇瓣抿紧，心底一沉，就要开口道歉。
一根微凉的手指便轻轻抵在了她的唇上，堵住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这是人之常情嘛。”
“我会介意她们离你那么近，也介意有人分走本该属于我的独处时光。我会吃醋，会落空，还会在看见你对别人温柔的时候，悄悄不开心。”
宁安怔怔地看着她，心口酸胀。
李思雅缓缓收回手指，反而握住她的手，十指一点点嵌合、扣紧，掌心贴着掌心。
“可就算这样，也一点都不影响我喜欢你。”
她静静望着宁安的眉眼，眸光柔得不像话，唇角轻轻扬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安安，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时，其实不是在高中。”
李思雅转头望向窗外流动的云，声音很轻。
“那时候我妈妈刚走，李家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实在待不住，就连夜收拾了东西一个人跑了出去。”
宁安心口猛地一揪，下意识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她拼命翻找自己的记忆，却一点相关画面都没有。
李思雅银白发色、紫眸是十分独特的，一眼就能让人记很久。
以她的记性，若是从前见过，绝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那时候漫无目的地乱走，最后蹲在了城郊老街的巷口。”
李思雅的声音淡了些，裹着浅浅的旧怅然。
“那天雨特别大，我没带伞，身上也没钱了。就蹲在树下看着积水发呆，那一瞬间，我真觉得全世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然后，你来了。”
宁安骤然抬眼，满眼错愕：“我？那时候我也在那边？”
“嗯。”李思雅轻轻点头，眉眼弯弯，很是怀念。
“你撑着一把偏大的格子伞，我想你是买了东西正要回家。
你原本已经路过了我，但可能是看我一个人蹲在雨里，孤零零的，犹豫了好久，又转身走回来了。”
“你没问我是谁、为什么哭、为什么在这。
只是默默把大半把伞都倾向了我，你自己半边肩膀都淋在雨里，湿透了也不在意。”
“你还塞给我好几颗奶糖，小声跟我说，下雨天别蹲在外头，吃点甜的，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
宁安怔怔眨眼，眉头轻轻蹙起。
她小时候确实常跟着长辈去城郊老街，也习惯性把随身带的糖分给难过的陌生人。
可无论怎么回想，她都抓不到关于这场雨、关于这个女孩的碎片。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宁安声音轻轻的，带着愧疚，“你这么好看，我见过一定不会忘的……对不起。”
“不怪你。”
李思雅轻笑一声，侧身轻轻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松弛又温柔。
“那天雨雾很重，天阴沉沉的，灰蒙蒙一片。你把伞和糖给我后就淋着雨跑回去了。前后也不过两三分钟。”
“我连问你名字的机会都没有。”
“从那天开始，我就一直记着你。”
“回去之后，我再也没有任性的离家出走。我逼着自己长大、变强，一边熬着，也一边到处打听你的消息。”
“我以为这辈子大概率就要这样和你错过了。直到高中分班，我
走进教室，第一眼看到你。”
李思雅很开心，“那一刻，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你。”
宁安再也忍不住，伸手猛地抱住了她。
千言万语也不如一个安静的拥抱。
李思雅微顿片刻，抬手回抱住她。
客厅很静，只有窗外风拂枝叶的轻响。
许久，宁安稍稍退开，眼尾已经泛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李思雅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痕。
“安安，现在懂了吗？”
“嗯。我懂了，全都懂了。”
宁安一直以为，自己摊开这份混乱又贪婪的心意后，迎来的只会是所有人的疏远与离开。
可她没想到，她们所有人，都在温柔地接住她的怯懦与不完美，心甘情愿为她让步。
心里又暖又涩，沉甸甸的愧疚又忍不住漫了上来。
她们都在拼命包容她，那她呢？她又能为她们做些什么？
李思雅看出她瞬间低落的情绪，抬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又胡思乱想了？”
她指尖揉了揉宁安蹙紧的眉心，语气认真，“别总觉得自己亏欠谁。”
“我们都是成年人，自己做的选择，心里清清楚楚，也早就做好了所有准备，没人会后悔。”
“可是我怕。”宁安声音闷闷的，十分不安，“日子久了，隔阂攒得多了，大家都会累……最后你们肯定会一个个的离开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好好平衡所有人。”
李思雅慢慢顺着她乌黑的长发，叹息一声。
“真正的离别，从来不是一时的取舍造成的。”
“既然我们都自愿留在你身边，那怎样磨合、包容、相处，就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她微微偏头，鼻尖轻轻蹭过宁安的耳廓。
“就说我吧。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坦诚心意。别说放手，就算有人拦着，我也舍不得挪开的。”
宁安鼻尖一酸，抬手抚过她顺滑的银发，拢起了被风吹乱的几缕碎发。
“能被你们这样包容偏爱，我真的太幸运了。”
李思雅弯起眼，轻轻捏了捏她微红的脸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狡黠：
“光嘴上感慨可不行呢。总得有点实际的回馈吧？之前试衣间那次，我可还没找你好好补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