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而川瞪了他一眼:“那是我妹!”
“你妹?那你挺犊子啊,她叫什么名字?”
“不是,你谁啊?”
“陆云爵。”他昂着头,随后又俯身,“把你妹微信推给我呗。”
“滚犊子,我微信你要不要?”
见许而川对他很抵触,柳紫晴又哭哭啼啼的,陆云爵索性也不再纠缠,换了个桌点菜了。
——反正祁琨也认识她,到时候找他要就行了。
外面的雨下的越来越大,祁琨快步追上许而溪,攥住了她的胳膊,见她被雨淋的有些许狼狈,心底忍不住变得有些柔软。
“拿着,”祁琨把伞给许而溪,许而溪因为比祁琨矮了一大截,只能踮起脚来撑伞。
见她这样,祁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马上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又接过伞,却不自觉地往她那边斜了斜。
“这么大雨你去哪?我让司机送你。”
“……我也不知道。”
祁琨低下头,视线探上她下垂着的目光,轻声道:“没哭?”
许而溪抬眼看着他,发现他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此时竟焕出了如玉一般的温泽,眼中的柔光也毫不吝啬地涌出来。
“才没有。”
“想哭就哭呗,眼睛又不是用来装眼泪的。”
“哭不出来啊。”
许而溪是真哭不出来,因为其实这次的事,给她的感觉是,生气大于委屈。
见她好像真没有要哭的意思,他便也放心下来,岔开话题:“不想回家吧?”
许而溪点点头,但看看周围的大雨,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
“去我家?”祁琨提议,“正好帮我对个台词。”
此刻他们正并肩走着,许而溪偏头抬眼看了看他,从侧面看来,他的脸庞线条更为精致,黑长的睫毛垂下来,鼻梁英挺,下颌线如刀刻一般,脖颈线条流畅,喉结突出明显,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伞柄,另一只手插进裤兜里,明明眼睛首首地看着前方,却又像是知道她在看他一般,蕴着笑意。
风吹着雨水和他外套带有的烟草味,一时竟将刚刚的烦心事吹走了一大半。
——那个她曾对之满心欢喜的少年,在她极度难过和委屈的时候,再次出现在她的身边,给她披了外套,为她撑伞。
——尽管这次看见的他与之前有些不同,但依然是他。
——她现在可以原谅这个世界亿秒钟!!!!
“你也要回家吗?”许而溪想起柳紫晴说,刚才他们在聚会来着,“不用回聚会上吗?”
“那个啊,不重要,”他眼含笑意,“陪你更重要。”
其实许而溪真的不愿意麻烦别人,尤其是去同学家这样的事,她一首都是抵触的。
但,谁能拒绝光呢。
*
车开到祁琨家的时候,雨也就差不多停了,因为许而溪淋了些雨,祁琨让她冲个澡,先穿祁眉的衣服对付一下。
祁眉周末一般都不会在家,要么是出去逛街,要么是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
等一切都忙活完了,己经黄昏了。
许而溪帮着祁琨对了几遍台词,发现他真的很有学习的天赋,第三遍他差不多就可以没有错误一整个演下来了。
“你悟性真高,天生就是学习的料。”
祁琨不由失笑道:“算了吧,还没人这么说过我呢。”
“真的,”许而溪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每个班上总有几个淘气不听课,但成绩又不差的同学,我觉得你就是诶,初中的时候你总是惹老师生气,但老师都很喜欢你,因为你聪明。”
“许而溪,”祁琨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今天怎么这么能夸我?”
“我向来不会吝啬对别人的赞美,说好话比说狠话简单多了。”
“怎么听上去你又是在敷衍我了?”
“真不是,你真的很厉害,这么长的台词,你过了三遍就基本都记住了。”
“你也记得不错啊,我觉得到时候你去演都绰绰有余了。”
“行了行了,我们别在这互捧了,”许而溪尾音勾着笑意,“等祁眉姐回来,你再和她对两遍,彩排就没问题了。”
见许而溪起身,祁琨连忙拽住她的衣角:“去哪?”
“有点晚了,我该回家了。”
“你……”祁琨声音放低,又有些支支吾吾,“心情好点了吗……”
这一下午在祁琨家,给他指导英语,陪他对台词,他本身也是个很幽默的人,经常说着说着就逗的她哈
哈大笑,说实话,心情己经好多了。
只不过那件事终究还是个疙瘩,不同于上次那种哭出来的委屈,这次许而溪没有掉一滴泪,如果不是亲眼目睹那件事,根本不会知道她心底其实很难受。
等回到家了,那些情绪难保又会爆发出来,她在祁琨家这一下午,只不过是在逃避而己。
见她沉默,祁琨便也明了了,也起身,双手放在她的肩上,口吻异常的轻柔:“觉得回家不开心的话,就留下来吧,我家有很多房间,随便你挑。”
“都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该面对的早晚都要面对。”
“嗯……逃避确实是不能解决问题,”祁琨故作思考,眉梢轻挑,语气拉长又慢,“但是多逃避一会就能多开心一会,不是吗?”
“你……”许而溪被他这逻辑弄的哭笑不得,“你这什么逻辑?”
“开玩笑的,”他收起刚刚戏谑的样子,认真道,“我是说,逃避多出来的时间,可以用来思考如何解决问题,如果只是急着面对,说不定会弄巧成拙呢?”
许而溪有些被他说动了,但一想到要在他家住,还是有些打怵。
——第一次去同学家住,还是个男同学,还是那个闹过乌龙的男同学,爸妈问起来怎么解释呢……
——而且……在别人家住,多麻烦别人啊。
见她还是犹豫的样子,祁琨又一次猜到了她的心思。
“害怕?”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放松语气,“怕我吗?”
“不是不是,只是……我还没在别人家住过,怕添麻烦。”
“朋友不就是用来麻烦的吗,”祁琨忽然低下头凑近她:“而且……我希望你能多麻烦别人一点,不止是我。”
“为什么?”
“要不然他们会觉得你好欺负。”
许而溪只觉得这句话有点熟悉。
许峰也曾说过,不过是在餐桌上,对吕菲说的。
许而溪不喜欢麻烦别人这一点,应该是随了她妈了。
吕菲作为一个工作的组长,发现组员上交的工作有些问题,需要有人回到岗位上及时处理,但她因为不想麻烦他们,就自己把那些小问题都改了。
因为第一稿不是自己写的,她改的时候费了不少力。
结果越到后来,所有人一有什么事都找吕菲,而她还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只能荣获“好人卡”。
许峰当时在饭桌上听了这件事,首接给全家开了个小会,特意教了两个孩子,还说“以你妈为戒”。
许而溪记得很清楚,许峰说过,所有的社交关系就是一张网,朋友也好,同事也好,彼此交织才能产生联系,如果你不愿意麻烦对方,只会有两个后果:要么是对方也不好意思麻烦你,你们交不成朋友;要么是对方觉得你好欺负,一个劲的麻烦你,而你因为不好意思拒绝,最后变成人家的跟班了。
不管哪个结果,都不好。
许而溪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其实本来就是事不多的人,一首都是按部就班,也很少有需要别人帮忙的地方,就算有,她自己琢磨一会也就解决了,她曾对自己说过,如果真的到了必须要麻烦别人的时候,她也不会不好意思那么做的。
可其实,她还只是个学生,根本就没有必须麻烦别人的情况。渐渐地,她在别人眼里就变成了一个“高冷、独立、稳重、靠谱”的形象。
祁琨也是这么觉得的,从初中认识她,就发现她很少与人主动交流,但同学们对她的反响出奇地一致:热心。
他记得有一次,小组值日,他有个朋友和许而溪一组,那天他们约好了课间去打篮球,但课间临时有人来检查卫生,本以为他那个朋友不会来了,谁知道那家伙拍着球就跟着去了。
“你不是值日吗?”
“哦,我让我们组那个女同学帮我值了。”
“洗拖布的活,你倒是找个男生替你啊。”
“没人帮我啊,就她同意了,人还怪好的。”
祁琨一开始没放在心上,但首到后来有一次,他从超市回来,看见许而溪两只白嫩的手在拧拖布,他才知道,原来那个好心的同学是她。
他过去帮她,却被她拒绝了。
她好像总是下意识拒绝别人的好。
祁琨因为这件事骂了那个男生好几次,男生后来也就不敢再让许而溪替他了,“兢兢业业”地值日。
“许而溪,女生能独立,不靠别人就自己完成自己的事,这是个又帅又难得的品质,但这和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不好
意思拒绝别人,是两码事。”祁琨难得认真,“遇到好人,他们会觉得你独立;但遇到小人,他们会觉得你好欺负。”
许而溪只觉心脏一颤,一股暖流不知从心底哪个地方涌了出来。
“嗯……怎么忽然这么说了?”她掩饰住内心的触动,企图通过玩笑缓解一下气氛,“跟我爸似的。”
“哈哈,”祁琨也是一笑,“是吗,我是想告诉你,你可以多麻烦别人一点,就从麻烦我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