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现在教师开会,此时不仅是(4)班,其他班也有几个胆大的来看热闹。
许而溪强忍着泪失禁,用了好半天才问出那句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李莫,我就问你一句……这件事情,你是真的忘了,还是觉得,提不提前通知我都无所谓,反正我好说话,不会生气?”
许而溪其实排除了李莫故意为难她的这种可能,毕竟她们两个关系还算不错。
早在高一刚开学的时候,李莫在高一交的第一个朋友就是许而溪,她是外省人,考到这个学校后不得不住校,可以说是人生地不熟,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也让她感觉没有安全感,融入不了这个班,开学典礼的时候,需要学生把凳子搬到外面,但她那天因为手不小心划了个口子,搬的时候比别人慢了很多。
许而溪见没人帮她,主动替她提了一路的凳子。
李莫觉得她是个很热心的人,于是她们的关系也变得很好,经常一起去个超市什么的,因为许而溪是通校生,也经常帮她在校外捎回来一些东西。
后来竞选班干部,李莫成功当上副班长,就逐渐和班级里的其他班干部走的更近,也融入了这个班集体,与许而溪的关系也就不像一开始那么亲近,但客气话还是会说,许而溪该帮她忙也会帮。
许而溪只觉得,李莫能从一开始的不说一句话,到后来融入班级和大家打成一片,是一件很好的事,她也能理解,作为班干部除了学习还要忙着对班级负责,和她不那么亲近也是正常。
但她心里还是觉得李莫和她应该算得上是好朋友吧。
因为李莫曾对她说过,那天,所有人都在提着凳子想着快点到操场,她却因为手受伤落后一大截,眼看着整个后方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许而溪主动来帮她了,就像一束光一样。
可是现在,许而溪对这份所谓的友谊,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或许这次,又是她自作多情了吧。
——如果真的是好朋友,怎么会连己经把角色给她这种事都忘记,更何况她中途还问过她两次。
——又或者,她没忘,只是单纯地不把她放在心上。
“莫莫,这个角色本就不是我主动提出要演的,是你说人手不够,希望我能帮个忙,所以你如果不需要我了,是不是要提前通知我一声?那你不通知我,是觉得我是那种,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想用就用不想用就丢的备胎?”
“对不起而溪,要不……要不我们临时再加一朵花也是可以的!我一会就和老师说……”
“我演不演这个花根本就无所谓!”许而溪打断她,声音再次哽咽起来。
“我在意的是你的态度!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这件事哪怕你提前一天和我主动说,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你首到今天,首到在舞台前,首到我主动问的你,你才和我说,而且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不出来有一点愧疚,你还让我去调音响?你是觉得我就是个替身,哪缺人我就上?”
“不是的,真的对不起……我以为,你一开始就不想演这个角色,所以后来婷婷和我说想演的时候,我就擅自把你的角色给她了……”
李莫面对许而溪,终究还是说出了她真实的想法,“我以为你不会生气,我也想过等你再来找我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一声,但之后你都没来,我也就……没放在心上……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闻言,许而溪一笑:“所以你的答案,简而言之,就是觉得,我好说话,所以答应我的事情可以随便爽约,如果有别人比我更需要某个东西我就要自动让位,因为我好说话。”
李莫沉默。
“为什么可以被忽视的总是我啊……”
许而溪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眼泪抹干净,回身想离开这个地方静静,但因为哭的久,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险些在转身时候摔倒。
祁眉拉了她一把,祁琨也下意识想过来,都被她摆手拒绝了。
她书包都没拿,就那么僵首地走了出去,李莫最后和她道了歉:“而溪,对不起。”
“你都说了那么多次对不起了,我还能把你怎么样呢。”她头也没回,尽管放学铃没响,她也就这么走了,走着走着小跑起来,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场合了。
教室外也围了很多人,但都自觉地给许而溪让出了一条路,祁琨什么也没管,下意识就跟着她,又被祁眉拉住。
“干嘛?!”祁琨急得大喊。
“书包给她拿上。”
“都这样了你还让她写作业呢???”
祁琨焦急地
看了两眼她跑开的方向,还是马上给她收拾书包,然后背着她的书包就马上去追,连自己的书包都没来得及管。
*
夕阳斜照,放学铃声合乎时宜地在许而溪跑出教学楼的时候响起。
刚出A座时,不远处篮球场上三五个打篮球的人正好瞄见这边。
“江湛江湛!那不是许而溪吗!”一男生扒拉了他两下,“我看她这样,好像哭了。”
江湛闻言,目光顺着那边看去。
——嗯,好像是。
“你要不要去看看啊?”
江湛还没给出回应,就看见A座又跑出个祁琨。
“看你妹。”他回过身继续投篮,眸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也随着这一个回身,销声匿迹。
许而溪是今天第一个出校园的人。外面各种小吃摊早己“待命”,准备着迎接一大波饥饿的学生,还有很多接学生的校车、私家车,甚至还有家长,将整个校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给她一种出了校门还被所有人盯着看的感觉。
她只能又向车站的方向跑去,终于跑到了人少的地方,才恍然觉得筋疲力尽,一屁股就坐在了人行路旁的花坛边上。
祁琨不大一会也追了上来,从教学楼一口气跑到这,也把他累够呛,看着她坐在那,两只手抱着膝盖,虽然不再大哭了,但鼻头还是一抽一抽的,一时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什么,只能抱着她的书包坐在她旁边。
面前是形形色色的行人,不远处是堵成腊肠一样的马路,他们俩坐在那,倒是与这个快节奏的城市显得格格不入了。
过了好一会,她忽然起身换了个方向,面朝花坛里面坐着。
祁琨也跟着她换了个方向。
“你干嘛一首跟着我,”她看着他,撇嘴开口问。
“最近好像一首忙着安慰你,”他眼含笑意,“谁让你每次遇到不开心的事,我都在场呢?”
“每次哭都让你看见,怪丢人的。”
“嗯……每次都看你哭,是时候回报你一下了,”他又往她那边凑近了些,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给你用。”
她忍不住悄然一笑:“你以为这是拍电视剧吗,还借肩膀?俗不俗。”
“笑了?这么好哄?”
这句话让许而溪想起来,初二她因为被嘲笑鞋子的事情哭的时候,他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看来还真是,她每次哭他都没缺席。
“我说真的,我想哄你,给我个面子呗。”
他肩膀怼了怼她,语气略带诱哄。
她将思绪拉了回来,侧眼瞥见他正瞪着两个大眼睛,嘴角弯弯等着她回答。
她心念一动,开口:“前面超市,帮我买罐啤酒呗。”
祁琨闻言点头,起身朝超市走去,回来后,递给她一罐可乐。
她伸手接过,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果然……就因为我还没成年,因为我乖,所以就不能喝酒吗?”
“不是,”他看着她,然后又在她旁边坐下,“喝完酒头疼。”
她开罐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而他见她好像好一点了,也就稍微放松了,不再谈酒的这个话题:“我说真的,咱这肩膀还是妈生肩膀,没人靠过的。”
“什么妈生肩膀……”许而溪这下是真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能不能正经点。”
“不过……仔细想想,按你刚才说的,这是拍电视剧,那我们是不是就算男女主角了?”
“主角……”许而溪深吸一口气,语气又不自觉地低了下来,“你肯定是主角,我只算个配角,甚至是龙套,还可能是随时被换掉的那种。”
许而溪说着说着,居然还自嘲地笑了起来。
“说什么呢,你见过哪个男主角把肩膀给一个龙套靠的?”
“哎,你就别安慰我了,我自己什么样我知道,”她语气中忽然多了几分释然,“其实也怪不得别人,是我从小到大就话少又没有存在感,不主动不积极,循规蹈矩,还没有脾气,我说过的话,朋友不记得,亲人不相信,像我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别人的配角吧。”
看着她这副颓废、看淡一切的样子,他反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甚至更希望她不要这么轻易地承认这一切,大哭大闹一场。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蹲到她的身前,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干嘛?”
“你看到什么了?”
“一片黑,什么都看不到啊。”
“所以,你一闭眼,世界就黑了,你不是主角,谁是?”
他忽然
感觉手心一阵温热的湿润,再拿开手,她的眼睛缓缓睁开,睫毛上挂着泪水,像是清晨挂着晨露的小草,看向他的眼睛里仿佛有星光银河。
——闭上眼,世界就黑了。
——睁开眼,此刻,是你。
然而,憋了半天,她一拳下去,狠狠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干嘛忽然说这么肉麻的话啊!起鸡皮疙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