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在月考成绩公布的第三天达到了顶峰。
起因是徐薇在课间时“不小心”打翻了夏柠桌上的水杯。柠檬苏打水泼了夏柠满身，校服衬衫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徐薇嘴上道歉，眼里却全是幸灾乐祸。
周围有人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夏柠僵在原地，湿透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湿透的衣角，指甲陷进掌心。
“让开。”
清冷的声音从后排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江屿走过来，看都没看徐薇一眼，首接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夏柠肩上。
“穿上。”他说。
夏柠愣愣地看着他。江屿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T恤，在十一月的天气里显得格外单薄。
“江屿，你这是——”徐薇的脸色变了。
“你眼睛不好使？”江屿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水杯都能打翻？”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管你是不是故意的。”江屿打断她，“下次再‘不小心’，我就不小心把你那些事都说出去。”
徐薇的脸瞬间白了：“我、我有什么事……”
“你说呢？”江屿挑眉。
徐薇咬着唇，狠狠瞪了夏柠一眼，转身跑了。她的两个朋友也赶紧跟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夏柠抓着江屿外套的领口，声音很小：“你刚才……说徐薇什么事？”
“没什么。”江屿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擦擦。”
夏柠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江屿的外套很大，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有淡淡的薄荷味。
“你……不冷吗？”她小声问。
“不冷。”江屿说，“上课了，回去吧。”
那天下午，关于夏柠和江屿的谣言又多了一个版本。
说是江屿为了夏柠，当众威胁徐薇。说是夏柠故意让徐薇打翻水杯，好让江屿英雄救美。说是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天天晚上一起回家。
夏柠坐在座位上，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嫉妒的，不屑的。她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别理他们。”林栀递过来一张纸条。
夏柠抬头，看见林栀担忧的眼神。她勉强笑了笑，在纸条上写：“我没事。”
“江屿对你真好。”林栀又写。
夏柠的脸红了。她想起昨天那个雨夜的吻，想起江屿湿透的头发，想起他说“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女朋友”。
是啊，他对她真好。
好到她觉得不真实。
下课铃响，夏柠收拾书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头看向后排。
江屿也在收拾东西。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挑了挑眉，用口型说：“等我。”
夏柠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上人很多，夏柠能感觉到那些追随的目光。她加快脚步，想快点离开这里。
“夏柠。”
她停下。是周时予。
“有事？”江屿从后面走上来，挡在夏柠前面。
“哟，护这么紧。”周时予笑了，“我又不会吃了她。”
“说事。”
“老李找你。”周时予说，“办公室，现在。”
江屿皱了皱眉：“什么事？”
“不知道。”周时予耸耸肩，“不过我看他脸色不太好。”
江屿沉默了几秒，转头对夏柠说：“你先回家。我晚点去找你。”
“……好。”夏柠小声说。
江屿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往办公室走去。周时予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夏柠，”他说，“你……小心点。”
“什么？”
“老李可能知道了。”周时予压低声音，“你们的事。”
夏柠的心脏重重一跳。
江屿在办公室待了很久。
夏柠回到家，坐在书桌前，一个字也写不进去。她盯着墙上的时钟，看着分针一圈一圈地转，心里越来越慌。
七点，八点，九点。
江屿还没来找她。
她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消息，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九点半，门铃响了。
夏柠跳起来，冲到门口。打开门，江屿站在外面，脸色不太好。
“你……”夏柠小心翼翼地问，“老李说什么了？”
“进去说。”江屿走进来，关上门。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江屿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柠以为他不会说了。
“老李知道了。”他终于开口。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在一起。”江屿说，“有人跟他说，看见我们接吻。”
夏柠的脸瞬间白了。
“是徐薇吗？”她颤抖着问。
“不知道。”江屿说，“但老李很生气。他说……如果我们再不注意影响，就要请家长了。”
夏柠的眼泪掉下来了。
“对不起……”她哭着说，“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
“夏柠。”江屿打断她，“看着我。”
夏柠抬起泪眼模糊的眼睛。
“我再说一遍，”江屿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你的错。我们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要错也是两个人一起错。”
“可是……”
“没有可是。”江屿说，“老李那边，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你怎么处理？”
“我会跟他谈。”江屿说，“我会告诉他，我们在一起不会影响学习。我会证明给他看。”
夏柠愣住了。
“夏柠，”江屿握住她的手，“你相信我吗？”
“……信。”
“那就行了。”江屿说，“什么都别想，好好学习。下次月考，我们一起考进班级前二十。”
夏柠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因为感动。
“好。”她说，“我们一起。”
第二天，江屿又去了办公室。
这次他只待了十分钟就出来了。夏柠在教室门口等他，看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她小声问。
“谈好了。”江屿说，“老李说，给我们一次机会。如果下次月考，我们的成绩没有下降，他就不管了。”
“那如果下降了呢？”
“那就分手。”江屿说得很平静。
夏柠的心沉了一下。
“别怕。”江屿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不会下降的。”
那天之后，夏柠更努力了。
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单词，晚上在江屿家补课到十点，回家还要再刷一套题。黑眼圈越来越重，但她的成绩也在一点点进步。
江屿也是。他除了给夏柠补课，自己还要准备数学竞赛。有时候夏柠半夜醒来，还能看见对面江屿房间的灯亮着。
他们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十二月初，第二次月考来了。
考试前一天晚上，夏柠失眠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公式和单词。凌晨两点，她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给江屿发消息。
夏柠：你睡了吗？
那边很快回复：
J：没。怎么了？
夏柠：我紧张。
J：别紧张。你准备好了。
夏柠：万一考不好怎么办？
J：那就下次再考。
夏柠：可是老李说……
J：老李那边有我。你只要尽力就好。
夏柠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
夏柠：江屿，谢谢你。
J：谢什么。
夏柠：谢谢你……一首陪着我。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
J：夏柠。
夏柠：嗯？
J：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夏柠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哭了一会儿，然后擦干眼泪，回了一句：
夏柠：明天加油。
J：加油。
月考持续两天。
夏柠考得很认真，每一道题都仔细检查。最后一场数学考完，她走出考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林栀从后面追上来。
“还行。”夏柠说，“你呢？”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好像做错了……”林栀哀嚎。
两人边说边往教室走。经过公告栏时，夏柠看见江屿站在那里，抬头看着什么。
“江屿！”林栀喊他。
江屿转过头，看见夏柠，笑了笑。
“看什么呢？”林栀凑过去。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红纸，是数学竞赛的初选名单。江屿的名字在第一个。
“哇！恭喜！”林栀拍他肩膀。
“恭喜。”夏柠也小声说。
江屿看着她，眼神温柔：“谢谢。”
那天放学，两人一起回家。路上，夏柠问：“竞赛什么时候？”
“下个月。”江屿说，“要去省城考。”
“要去多久？”
“三天。”
夏柠不说话了。三天，好长。
“怎么了？”江屿问。
“……没什么。”夏柠小声说，“就是……会想你。”
江屿笑了。他伸手，牵住她的手。
“我也会想你。”他说。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学校附近牵手。夏柠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挣开。
就让别人看吧。
她喜欢江屿，江屿喜欢她。
这没什么好藏的。
一周后，月考成绩出来了。
夏柠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手在微微发抖。
夏柠
语文：135 数学：85 英语：143
物理：72 化学：70 总分：505
班级排名：31 年级排名：187
她从38名升到31名，数学从78分升到85分。
“夏柠！你太厉害了！”林栀激动地抱住她。
夏柠转头，在人群中寻找江屿的身影。他站在不远处，对她笑了笑，用口型说：“恭喜。”
她也笑了。
那天下午，老李把两人叫到了办公室。
“成绩我看了。”老李看着成绩单，推了推眼镜，“有进步。”
夏柠紧张地攥着衣角。
“特别是夏柠，”老李看向她，“从38名到31名，数学进步很大。”
“……谢谢老师。”
“但是，”老李话锋一转，“你们现在还是学生，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谈恋爱的事，等考上大学再说。”
江屿开口：“老师，我们不会影响学习的。您也看到了，我们的成绩都在进步。”
老李看着他，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江屿，你是棵好苗子。”他说，“我不希望你被耽误。”
“我不会被耽误。”江屿说，“夏柠也不会。我们会互相督促，一起进步。”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行了，回去吧。记住你们说的话。”
“谢谢老师。”两人同时说。
走出办公室，夏柠长舒一口气。
“过了？”她小声问。
“嗯。”江屿点头，“暂时过了。”
两人相视一笑。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夏柠看着江屿，觉得心里也暖洋洋的。
不管未来还有多少困难，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他们会一起面对。
一起努力。
一起变得更好。
就像江屿说的——
这是他们心甘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