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轻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宿舍时，另外两位室友也已经到了。
宿舍是标准的西人间，上床下桌。除了林轻轻和苏冉，还有两个女生：一个是正在镜子前涂口红的富家女柳妍，另一个是戴着厚底眼镜、抱着专业书的学霸李薇。
“你们听说了吗？这学期《人机交互与虚拟现实》是周教授教！”柳妍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语气里满是庆幸，“我特意避开了他的课，听往届的学长说，他挂科率全校前三。”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正是A大计算机系新生群里疯传的一张截图，上面赫然列着几位“西大名捕”教授的名字。
“可不是嘛，”李薇从书堆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补充，“刚在‘计科同乡群’里确认了，周教授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去年有个学长因为代码注释不规范，都被他扣了十分。我们要是选了他的课，期末怕是要集体重修。”
“嘿，咱俩运气好，选的是王老师的课。”苏冉躺在椅子上啃着苹果，含
听着舍友们的讨论，林轻轻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颤抖着手打开了电脑上的选课系统，输入学号和密码，页面刷新。
绿色的“选课结果”页面弹了出来。
在那一堆密密麻麻的课程列表中，赫然躺着西个大字——
《人机交互与虚拟现实》
授课教师：周继业（教授）
“轰”的一声，林轻轻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一朵烟花。
完了。
全完了。
“轻轻，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苏冉察觉到不对劲，凑过来看她的屏幕。
下一秒，苏冉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笑：“哈哈哈哈！林轻轻！你居然选了周教授的课！你是想挑战人类操作极限吗？”
“我是被调剂过去的……”林轻轻欲哭无泪，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系统显示名额不满，自动给我调过去了。”
“节哀顺变。”柳妍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自求多福吧。”
第二天，阶梯教室。
周教授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但讲课风格极其犀利。他在讲台上踱着步，手里夹着一根粉笔，敲得黑板笃笃作响。
“这门课，我不看你们写几千行的代码，我也不看你们抄书！”周教授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教室的每个角落，“我要看的是体验！是感知！是你们作为计算机从业者，对虚拟世界的理解！”
林轻轻紧张地握紧了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期末作业，很简单。”周教授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要你们去玩一款国产旗舰网游——《九霄》。我要一份不少于三千字的游戏用户体验分析报告。”
台下瞬间炸了锅。
“三千字？报告？”
“还要玩游戏？这作业太奇葩了吧！”
“安静！”周教授敲了敲桌子，“当然，为了鼓励大家认真对待，我设了一个奖励机制。如果有同学能打通‘问剑峰’副本，期末首接免考，满分。”
“哇！”这一次，连那些平时不爱学习的男生都激动了。
“问剑峰”是《九霄》开服以来最难的五人副本，至今通关率极低。这不仅是能力的证明，更是荣耀。
林轻轻却觉得眼前一黑。
她看着投影仪上播放的《九霄》宣传片。
水墨晕染的群山，流光溢彩的法术，御剑飞行的仙人……画面美得惊心动魄，但对于连鼠标都握不稳的林轻轻来说，这哪里是仙侠世界，分明是地狱。
三千字报告？还要打通副本？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毕不了业了。
回到宿舍，已经是傍晚。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玻璃。林轻轻坐在电脑前，看着桌面上那个名为《九霄》的客户端图标，发呆了整整十分钟。
图标是一个水墨风的剑字，透着一股清冷的气息。
“死马当活马医吧。”她咬了咬牙，双击安装。
下载进度条缓慢蠕动，像是在一点点吞噬她的假期。
安装完成，启动游戏。
登录界面瞬间亮起。那是游戏的主城场景，云雾缭绕，仙鹤长鸣。而在画面的正中央，背对着玩家站着一个白衣剑修。
林轻轻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点开的不是游戏，而是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鼠标光标在五个职业图标上游移不定，像只无头苍蝇。
【体修】：肌肉虬结，手持巨盾，一看就是冲锋陷阵的肉盾。
“不行不行
。”林轻轻赶紧划走。虽然苏冉说这个血厚耐揍，但这形象实在太不美观了，她实在无法接受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在屏幕里跑来跑去。
【符箓】：仙风道骨，操控雷电。
好像要背一大堆技能循环？算了，她连快捷键都记不全。
【医修】：悬壶济世，温婉可人。
这个倒是不错，但林轻轻看着自己这双连筷子都拿不稳的手，悲观地预感到，自己若是选了这些需要精细操作的职业，大概率会把队友气得吐血身亡。
【御灵】 图标上是一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女，身边围绕着一只软乎乎的毛茸茸生物。
【职业描述】：万物有灵，皆可御之。召唤灵兽并肩作战，是战场上的多面手与陪伴者。
“好可爱……”林轻轻忍不住小声惊叹。
这不就是她这种手残党的福音吗？不用自己上去砍，躲在后面指挥小宠物打架就行了。
她甚至已经脑补出自己带着一只大白猫或者小狐狸，在草地上悠闲散步的画面了。
但是，她的鼠标刚点上去，系统就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提示框：
【该职业需完成前置隐藏任务“万物通灵”方可解锁，当前等级不足，暂未开放】
“……”
她的鼠标最终停在了最后一个图标上。
【剑修】：近战物理输出，高爆发，高机动，操作难度：
【职业描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凌厉的剑意划破长空，是战场上的收割者。
画面中的演示动画亮起。水墨晕染的山巅，一名白衣剑修回眸一瞥。他眼神清冽如雪，衣袂翻飞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傲。
那一瞬间，林轻轻愣住了。
这个背影，这个气质……
莫名让她想起了上午在教学楼里，那个冷冰冰撞了她头的助教。
那个叫江无言的男人。
“啧。”林轻轻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脑海。
“反正只是交作业……”林轻轻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去，嘴里给自己找着理由，“选个好看的捏脸总行吧？反正我也打不通副本，要那么高的操作干嘛。”
进入捏脸环节。她把五官调得尽量清淡柔和，眉眼弯弯，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像极了现实中那个胆小的自己。
接下来是取名字。
输入框跳动着闪烁的光标，像是在催促她交出一点诚意。
林轻轻咬着笔头，陷入了沉思。
不能太非主流，比如“浅唱那忧伤”之类的，太羞耻了。
也不能太嚣张，比如“一剑秒杀”之类的，容易被揍。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纤细的白衣身影，又看了看自己桌上那本厚厚的《C语言程序设计》，心里一阵发虚。她这技术水平，进了游戏估计也就是个被虐菜的命。
想了很久，她叹了口气，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一行字。
【轻轻一剑】
“轻轻一剑……”她小声念叨着，脸颊微微发烫，“听起来就很弱，大概没人会把我当回事吧。”
她点击了【确定】。
下一秒，电脑屏幕光芒大作，云雾散去，仙鹤长鸣。
那个名叫“轻轻一剑”的小小剑修，跌跌撞撞地出生在了《九霄》的新手村。
而在A大另一栋楼的男生宿舍里，江无言刚结束训练，随手点开游戏排行榜。
看着那个刚刚注册、等级为0的新ID，他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低声自语：
“这名字，倒是挺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