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容青这场恋爱谈得天怒人怨，原因无他，他太嘚瑟了。
确认关系的第一天，人还没出院，就在发小群里发了和女朋友的十指相扣照，并故作高深地让他们猜猜是谁。既然是猜，那就是大家认识的。郑岩一连串说了三个名字，沈清说了俩，没一个对的，蒋容青傻眼看着屏幕，旁边是季之茹幽幽的声音，细白的手指抽走了他手机，“蒋容青，这几个女人都是谁啊？”
完败。
蒋容青腆脸笑着，凑过去亲她，“没谁，就是一些合作伙伴，他们胡说八道的。宝贝，你知道的，我心里都是你。”
季之茹瞪了他一眼。
蒋容青受不了了，直接在群里公布答案，大怒骂他们废物。瞎特么猜，差点给他人干没了。
付帆看见群消息，一连发了六个问号。
付帆：你喜欢我妹？
蒋容青火还没消下去，艾特他：@付帆，一天天工作看傻的吧你，我喜欢你妹十二年了！！
付帆：……
他可能是脑子里缺根感情的弦，这么多年厮混在一块，大概清楚蒋容青心里有人，但不知道竟然是季之茹。
沈清刚从语薇那收了个表情包，用在此处最合适。
沈清：【没眼看】
许致和：【没眼看+1】
郑岩：【+1】
……
底下跟了个队列，一帮身价加起来撬动省市gdp的上市公司老总，发了一溜小青蛙捂眼表情包。
蒋容青气笑了，一把抓过季之茹的手，攥着亲了亲。
就是嫉妒！
*
董事会又开了几次，蒋容青线上听会，各业务照常推进，信托注入、资产分割，按那份遗嘱有条不紊，蒋嘉时会上反驳过几次，倒是也没有闹起来。
蒋容青知道是秦明序的缘故，再狠的人，也狠不过他。他在手机上说了句谢，没多说别的，这种情谊重，他记在了心里。
出院那天早上，蒋容青在线上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她也持有一部分股权，有资格参加股东大会。
四天，他的妈妈，别说是看望，就连手机上也不曾关心过问。
助理在一旁给他整理衣服送回他的房子，蒋容青挂着耳麦，没有回家，直接返回了公司。
就像是从天堂掉入忙碌不堪的地狱，蒋容青大半天连水都未曾喝上一口。下午六点，天边日暮稀薄，他扣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忽地震动起来。
翻开，他看到屏幕上一个跳动的小人，小人头顶上三个大字：你饿啦！
蒋容青倏地笑出来，指腹点点，小人蹦得更高，字变了，是一行菜谱。季之茹临走前，在他手机里设置了一个小插件，专门用来提醒他吃饭，并同步给了助理，每一道菜，都是她这个优秀的医生为不听话的病人的精心搭配。
清淡、好食，没有讨厌的葱。
助理在门外敲了敲，微笑道：“蒋总，该吃晚饭了。”
蒋容青浅笑，“嗯，拿来。”
*
在一起不过三四天，就异地分别了一个多月。蒋容青别提多抓心挠肝了。
他们每晚都要视频，开着什么都不说也行，就立在桌上，有时候她陪着他看文件，有时候他陪着她写报告搞研究，到最后手机直烫手。
季之茹在京的研讨会告一段落，她结束的当晚就迫不及待飞回来，见他。
深秋已过，岚城渐显冬的痕迹，夜幕降下以后，天与地颜色分明，冷冷清清。
蒋容青穿一袭深灰色大衣，身姿笔挺修长，在这片冷清的空气中，抱着一束艳色蔷薇，眼神亦热烈如火。
季之茹没按捺住，不顾身边人来人往，踮脚亲他。
蒋容青鼻息微重，单手揽着她，阖目，加深了这个吻。
亲到嘴唇鼻尖都红了，才分开。季之茹抱着花，开心嗅闻，蒋容青一只手紧搂着她，走到外面才发现，下雪了。
岚城少雪，这一次下雪，有她在身边。
蒋容青难以言说的激动，在机场外的路灯底下，拍了一张和季之茹十指相扣的照片，发朋友圈。
回到车上，两个人视线无意间擦过，没忍住，探过去又亲了半天。季之茹脖子都酸了，但她分外满足，抓着他不想撒手。
喜欢一个人，就是恨不得把全部精力用在对方身上。何况他们分开了这么久。
蒋容青和她鼻尖对着鼻尖，说话时唇就蹭到，他们就势再吻，这狭窄旖旎的气氛让他昏了头了，呼吸加重，撑着理智问她：“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季之茹稀里糊涂点头，撅着嘴要他亲最后一下。
蒋容青含着吸她的舌尖，吮到发麻才舍得放开。
蒋容青带她去吃难约的米其林，她十几岁的时候就爱吃这家，现在这餐厅有蒋容青的股份，随时随地想来就来。
季之茹下会就登机了，来不及庆功吃饭，就为了和他多待一个晚上。她真
饿了，喝了两口餐前酒开胃，就开始和那块五分熟的牛排作斗争。
蒋容青问：“这次回来可以待多久？”
“比较久，我们课题结束了。”她抬眸看他，“能歇一段时间，我留下来陪你。”
蒋容青忍不住笑道：“好。”
吃完饭他们又去看了场爱情电影，放至十一点半，出来已经是午夜场了。蒋容青必须把季之茹送回家，甚至他们电影中间季之衍还给她打来了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到，他明天可以去机场接她。
蒋容青追问，季之茹才说，她为了能跟他多待一会，对季之衍撒谎，她的落地时间是明天上午。
蒋容青扶额，万一被揭穿，他不是完了么。季之衍那个妹控只会把所有的罪过加在他的头上。
抬头一看，季之茹认识到了不妥，但冲他调皮吐舌。
他就拿她没办法了。
时间晚了，也因为那通电话的压力，蒋容青把季之茹送到了她公寓外头。
“进去吧。”蒋容青笑，“我明天中午来接你。”
“那上午呢？”她问。
他说：“上午我有个会，中午接你去吃饭，好么？”
季之茹看着他，说：“我还有个行李箱。”
他往后看了看，“嗯，我给你提上去。”
蒋容青解开车锁，预备下车，转头看她还是一动不动，“怎么了？”
季之茹渐渐瞪着他，娇怨一声：“蒋容青！”
他一愣。
“我不想下去。”她嘴巴不开心地抿起来，“我不想和你分开！”
雪，下个不停，一会儿的工夫，车前盖就覆了薄薄一层。可蒋容青心头一热。
他坐了回去，把她抱住，“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一分、一秒都不想。
他低头吻她光洁的额头，心如擂鼓还故作淡然地轻笑：“已经这么喜欢我了么？”
季之茹埋在他胸膛，呼吸都是他的味道，小声说：“当然了。”
每一天，她都在思念蒋容青。因为过去陪伴的时间太长，他们有太多回忆，越想，就越记起，蒋容青对她的好。那么多次超乎朋友界限的相处，她是傻了吗，明明可以很早就回应他的心。
季之茹鼻子一酸，今晚她真的不想和他分开。
蒋容青心乱如麻，原来季之茹的主动这么让人招架不住，他艰难开口，“……我送你上去。”
季之茹在他怀里蹭了蹭，起身看着他。他开门，绕到后座，拉开车门把她的行李箱拿下来。
然后，就站在寒风里，等她下车。
季之茹不太高兴，可他太好了，她找不到可以耍赖的理由。
她也只好下了车。
季之茹这里是一梯一户的户型，面积中等的高端商务住宅，高中毕业那年父母买来留给她独居。但后来她出国念书，偶尔回来一趟也多数住在家里陪父母，这里一共没住过几次。
一直送到门口了，他们的手也没分开。季之茹挠挠他手心，小声说：“不知道我哥有没有提前找人打扫。”
蒋容青松开了她的手，让她摁指纹。
门开了，里面黑洞洞的。季之茹侧身站着，问他：“你还没来过这吧，要进来坐坐吗？”
蒋容青一颗心无端抖了抖，平静道：“我把行李箱给你拿进去。”
季之茹在手机上开启全屋灯光，房门大开，让他进去。
门在他们背后关上，轻轻一声叩响。
蒋容青面前就是一张大落地窗，窗外飘着鹅毛大雪。
蒋容青松开手里的箱子，来不及看一眼装潢，喉结滚了滚。
他转身，季之茹猛地扑到了他身上，勾着他肩颈，相吻。
蒋容青险些腿软，紧急抱住了她，让这个吻更深。
谁都没有脱掉外套，太热了，他们抱在一起亲出了汗，亲到津液干涸、再被彼此润泽。蒋容青心头警铃大作，可无力招架，他已经察觉了自己身体上的变化，一个分神，被她压在沙发里，倒下去。
季之茹的身体好软。他直着眼睛，听她唤自己的名字，呢喃的、难耐的，迫切的，“蒋容青、蒋容青……”
像幽魂在招，他就要跟着走了。
“之茹，”蒋容青分开她的手，试图哄她，“太晚了，宝贝。”
“我们这样，也太快了。”他不能这么早的碰她，至少要在清醒的时候好好谈谈，确认他们下一步进展，再说。
季之茹的胳膊再次缠上来，“可是我喜欢你，我不想和你分开！”
“你现在回去，明天上午开会，中午才能来，可我就要想你整整一个晚上加早上，不公平，我都回来了，你要陪我！”她眼泪汪汪的，晚饭那两杯酒劲全涌上来了，“你今晚能不能睡在这里啊？”
蒋容青真快疯了，他挪了挪腿的角度，不让她往那处蹭，抓着她的腰，无计可施地说：“好，我留在这里陪你。
”
留宿一晚也无妨，他小时候也经常睡季家的客房。
季之茹得逞地笑了，赶紧埋进他怀里，带着鼻音回应：“好。”
他们就以这个姿势抱了一会儿，季之茹还好，重量全都压在他身上。男人肌肉厚实有温度，当垫子别提多舒服。蒋容青就煎熬多了，沙发长度不够他的腿，翘出一截还高高支着，为了让她趴舒服他腰都绷酸了，又怕放松下来她碰到自己起了反应的那里。
季之茹毫无察觉他的狼狈，手指尖一戳一戳他的胸口，“蒋容青，你觉不觉得我这样特别不矜持？”
还季家的女儿呢，为了留下心爱的男人，还不是撒泼打滚了。她后知后觉羞赧。
蒋容青立刻回答：“没有，我很喜欢。”
季之茹一惊：“真的？”
她抬眸似乎看到了他心里去，那里装着一个她。
蒋容青说：“我喜欢你主动，我知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很主动的。”
季之茹又害羞起来，“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嗯，”蒋容青语焉不详地应了声，不愿意但不得不提起，声音低低的，“你以前不就是那样喜欢秦明序的吗。”
他说啥？季之茹抬起头，意外呆呆的，“秦明序？”
细听他语气还有点委屈，“嗯，你以前不是很喜欢他吗，每次都那么主动。”
现在即使这个主动的对象是他了，蒋容青仍旧吃味。只要想到了秦明序，就会想到她高中的时候有多么奋不顾身。
那么多次，他只能沦为一个旁观者。
季之茹手指戳戳他脑门，“我喜欢他，你也不看看多少女生喜欢他呀，她们都想和秦明序谈恋爱，能谈到秦明序那样的男人，多牛啊，我就也想试试。”
季之茹嘿嘿两声，看到蒋容青表情不对，紧急收敛，找补，“就那一阵，特别上头想征服他，后来、后来我就忘了。”
那真不能称为喜欢，至少和现在不一样。
她现在抱着蒋容青，心里满满当当的，快要融化成水了，止不住想亲近。
想亲，她就亲了，唇印在他柔软的唇上，亲完了笑着问：“过了这么久还吃醋啊，蒋同学。”
蒋容青板着脸，低眸，嗯了声，眼神已经不太对了，“那个白人呢？”
“什么白人？”这个季之茹也不知道，一脸蒙圈。
昨天刚说完喜欢，今天就可以被她轻而易举抛在脑后！蒋容青咬了咬牙，翻开手机她的朋友圈，划到那条指给她看，牙关绷得紧紧的，就是他！
季之茹定在那张脸上，眼一缩，想起来了，缓缓从蒋容青身上坐起来。
她挠了挠下巴，抱着胳膊心虚道：“……嗯，这个是骗你的。”
“另一个组的，其实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她飞快瞥他一眼，赶紧低下头，“我就想看看你的反应……”
怪不得她一出一出的，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把他的心都弄乱了。
蒋容青也随着坐起身，手搭在腿上，缓着气，半晌没缓过来，他把袖口解了，绕上去，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沉默坐着，眼里凝着气。
想生气，对着她又发不出来。
季之茹瞅着他，心想不是吧，蒋容青居然对她生气了？什么千古奇观？
真是恃宠而骄，见他动气，她一点没怕，还觉得刺激。
“太晚了，睡吧。”蒋容青站起身，还把另一边袖口解了，走向客房的方向，“我睡哪间？”
“蒋容青。”季之茹追过去，挡在他面前，“你生气了啊？”
蒋容青面无表情，和她错过身，继续走。
嘿！季之茹美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给他指了一个房间，“你睡这间！”
蒋容青脚步硬生生顿住，她手指的方向，是主卧。
佣人提前来过，打扫通风。门开着，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床幔覆着的白色公主床。
蒋容青心一紧，被戏弄的怒火卷土重来，心尖上又酸又疼，抬眸看她一眼，直接把季之茹定在那。
好凶，好帅。
他快速逼近两步，把傻眼的她堵到墙边，捏着下巴撬开齿关咬了上来。
呜！季之茹睁大眼睛，眼泪差点出来，真的是咬，舌头一瞬间麻了，他箍住腰的瞬间，快要把她捏断。
“我住哪间？”他含着她唇舌，又问了一遍。
季之茹有点怂了，但仍想和他较量一番，昂着下巴，在他腰间的皮带扣上用尾指勾了一下，足够他感受到。
“其实，我刚才、蹭到了——”
她眼尾一撇，足够把蒋容青的火挑起来，烧得轰然热烈，烧得理智全无。
蒋容青喉结滚动，一双眸吓人，突然松开她，转身去茶几上拿手机。
季之茹在他身体热度离去那瞬间捂住了脸，险些在手心里尖叫出声。她听见蒋容青一贯熟悉的声音哑掉，在手机上下单du
rex.
突然，又抬眼看向她。季之茹心一抖，他已快步走来，环住她的腰，鼻尖逼近她的，“宝贝，我再给你一次后悔的机会。”
他本没想这么早。
季之茹紧紧抓着他的衬衫领，直到上面满是皱褶，她动了动唇，眼下红晕如霞，“就……无感的就行。”可不要那些乱七八糟的。
蒋容青一愣，倏地笑出来，低低哑哑，“好。”
他喜欢了她十二年，接近一生中一半的时间，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他不会和除她之外的人在一起。季之茹也是如此想，她已经错过了他那么多时日，此刻两心相近，她不想和他浪费一分一秒。
不必等。
蒋容青抱着季之茹一路亲到主卧，跌进梦幻般的床幔中。
窗外，雪花纷飞，绝美如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