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天还没亮的时候,东就醒了。.k!a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被身边人极其轻微的动静惊醒的。他能感觉到她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怀里挪出去,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他的睡眠。她的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行李箱滚轮划过地毯的轻响,都被清晨的寂静放大了无数倍。
东的睫毛颤了颤,却始终没有睁开眼。
他知道她要走了,要赶早上七点半的飞机回上海上班。他也知道,她舍不得,他也舍不得。可他不敢睁眼,不敢看她泛红的眼眶,不敢听她带着鼻音的道别。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挽留,怕她会忍不住哭出来,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耽误她赶飞机。
他就那样闭着眼睛,假装睡得很沉,胸膛里的心跳却越来越快。他能想象出她站在床边看他的样子,想象她伸手想摸他的脸,又怕吵醒他而缩回去的模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靠近床边。东的呼吸微微一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他的枕边,带着她指尖的温度。接着,是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像一片雪花落下,转瞬即逝,却烫得他心口发麻。
“我走啦,我的大满贯先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团体赛加油,等你回来。”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东这才缓缓睁开眼,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他侧过身,看向枕边——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迹,娟秀又带着点俏皮:
大满贯先生,团体赛加油!不许掉链子!等你回上海,换我请你吃饭,管够!还有,我想你。
末尾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爱心,旁边写着“你的头号小肥妈”。
东拿起便签纸,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里五味杂陈。不舍、心疼、温暖、酸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他把便签纸贴握在手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看他比赛时紧张得发抖的样子,赢了之后喜极而泣的样子,抱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样子。.d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她发来的信息:我到机场啦,准备登机了,你好好休息,记得吃早餐。
东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慢慢回复,指尖有点发颤:一路平安,到了上海给我报个信。比赛的事放心,等我回来。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晨光渐渐亮起来,洒满了整个房间,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酒店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她的飞机应该起飞了吧。
东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浴室。冷水泼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今天还有团体赛,他不能沉浸在离别的情绪里。他是上海队的一员,是队友们的主心骨,他得打起精神,赢下比赛。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低声说:“樊振东,加油。”
九点半,飞机稳稳降落在上海浦东机场。
我拉着行李箱,一路小跑着冲出航站楼,打车直奔单位。假期得留着去德国用。虽然这样特种兵式的赶路有点累,昨晚也没睡好,黑眼圈重得像熊猫,但一想到能留住假期,就觉得值了。
出租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穿梭,我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还惦记着东。不知道他醒了没,看到我留的字条了吗?有没有吃早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东的回复。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忍不住上扬,困意都消散了几分。
“可以啊小孔,不愧是为爱奔赴的人,这时间卡得刚刚好!”同事看到我风尘仆仆的赶到办公室笑着跟我打招呼。
我喘着气,把行李箱放在工位旁边,刚坐下,周围的同事就围了过来。
“恭喜啊!你家东哥卫冕全运会男单冠军了!太牛了!”小李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东领奖的照片,“我昨天看直播了,最后那记反手斜线,帅炸了!”
“是啊是啊,我爸都夸东哥打得好,说他是国乒的定海神针!”另一个同事附和道,“对了,今天还有团体赛呢,十点开始,上海队对河南队,东哥会上场吧?”
我笑着点头,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会上场的,上一单。”
“那必须得看啊!”小李搬了个凳子坐在我旁边,“我们一起看直播,给东哥加油!”
我笑着,刚想说话,部长就走了过来,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孔,恭喜啊。-xm′知道你昨晚没睡好,上午要是困了,就趴桌上歇会儿,工作的事不急。”
“谢谢部长!”我连忙道谢。
虽然困得眼皮直打架,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但我还是打起精神,打开了电脑上的直播页面。十点整,全运会乒乓球男团小组赛的直播准时开始。
!上海队对阵河南队,第一盘是双打。比赛打得很胶着,五局三胜的比赛,双方战满了五局,最后以11-4拿下决胜局,为上海队先得一分。
我松了口气,转头看了看小李,她正紧张地攥着拳头:“太刺激了!差点就输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很淡定——有东在,上海队不会输的。
第二盘比赛开始,东出场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全是“樊振东加油”“东哥冲”的字样。我看着屏幕里的东,穿着上海队的红色队服,站在球台边,神情专注,眼神锐利。和昨天夺冠时的温柔不同,此刻的他,浑身散发着属于赛场的凌厉气场。
“对手可是黑马啊,前几天4-1赢了大胖呢!”小李在旁边念叨,“东哥可得小心点。”
我点点头,眼睛却一刻不离屏幕。
第一局,东迅速进入状态,台内小球控制得滴水不漏,反手拧拉的质量依旧很高,很快就以11-6轻松拿下首局。
“漂亮!”我和小李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引来周围同事的侧目。我们俩相视一笑,赶紧捂住嘴。
第二局,对手展现出了黑马的实力,开局就打出6-1的高潮。东试图追分,却被于何一死死压制,虽然奋力追到8-9,但对手果断叫了暂停。暂停回来后,对手连得3分,以12-10扳回一局,比分变成1-1。
小李紧张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完了完了,东哥这局没打好!”
我拍了拍她的手,轻声说:“没事没事,热身嘛。”
话虽这么说,我的心还是微微提了起来。但我知道,东从来不会被一时的失利打倒。他是那种越挫越勇的人,越是逆境,越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第三局,双方陷入了拉锯战,比分交替上升,从1平打到9平。关键时刻,对手抓住东的一个失误,连续得分,以11-9再下一城,反超比分至2-1。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得有些焦虑,“东哥稳住”“别慌”的评论越来越多。小李的手心都出汗了,我却依旧盯着屏幕,看着东和教练交流的样子。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在认真听教练说话,时不时点头,眼神依旧坚定。
“他肯定能扳回来的。”我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小李,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第四局,东果然调整了战术。他减少了无谓的进攻,加强了对落点的控制,频繁用正手大角度调动对手,逼得对手在移动中不断失误。开局就打出5-0的高潮,然后一路领先,以11-3大胜,将比分扳成2-2平!
决胜局,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双方的每一分都打得异常艰难,多拍相持的场面层出不穷。比分咬得很紧,从1平打到8平,再到9-8,东领先一分!
就在这时,东果断叫了暂停。
我屏住呼吸,看着屏幕里的东,他和教练低声交流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暂停回来,东深吸一口气,走到球台边。
第一球,东发了一个正手短球,对手回球出台,10-8!赛点!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赛点!赛点!”“东哥冲啊!”的评论刷屏。
我攥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最后一球,对手发球,东反手拧拉,球擦着网边落在对方球台,对手仓促回球,球直接飞出界外!
11-8!樊振东赢了!
“赢了!东哥赢了!”小李激动地抱住我,尖叫出声。
我看着屏幕里的东,他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我的心跳得飞快,眼眶瞬间湿润了——不是紧张,是骄傲,是欣慰。
我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发送给东:拿下!东哥太帅了!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但
心里,却满是欢喜。
第三盘比赛,恺也顺利拿下,上海队以总比分3-0战胜河南队,顺利晋级男团八强。
我看着屏幕上上海队队员们庆祝的画面,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东发来的信息:等我回去,记得你说的请我吃饭,樊太太。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出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办公桌上,暖洋洋的。我知道,短暂的分离只是暂时的,等他打完团体赛,我们就会重逢。
上午的团体赛直播结束后,办公室里的热闹劲儿还没散去。组长把一叠新的案卷放在我桌上,笑着叮嘱:“小孔,下午收拾下心情把这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补充侦查报告整理出来,过两天去提审。”
我点点头,把案卷摊开在桌上,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笔录,心里却还惦记着东刚才那场险象环生的比赛。
小李凑过来“说起来,你这来回折腾的,真不累啊?”小李递过来一杯热咖啡,“周五晚上去,今天一早赶回来上班,换我早趴窝了。”
“累肯定累啊,”我喝了一口咖啡,苦香驱散了些许倦意,“但一想到能现场见证他卫冕,再累都值了。而且假期得留着,一天不敢浪费,浪费就连不上周末啦。”
下午的时间,就在案卷的字里行间和偶尔的闲聊中流逝。整理案卷间隙,我会偷偷点开体育新闻,看看关于上海队晋级的报道,网友们都在说“樊振东不愧是定海神针”“上海队这梯队实力太能打”,看着这些评论,嘴角总会不自觉地上扬。
临近下班,组长走过来看了看我整理的报告,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条理很清晰,看来你今天状态在线,没被比赛分太多心。”
我吐了吐舌头,心里嘀咕:其实分了不少心呢。
下班后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初秋的凉意,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脚步都变得沉重了许多。
回到家,我直接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明明没干什么体力活,却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澳门的奔波、早起赶飞机、上班整理案卷、中午盯着直播不敢眨眼,这一天的忙碌,终于在独处的时刻彻底爆发。
匆匆洗漱完,早早把自己丢进床上。
手机在床头震动起来,是东的视频电话。我挣扎着坐起来,接通电话,屏幕里立刻出现他的笑脸,背景是酒店的训练室,他手里还拿着球拍,额头上带着薄汗。
“躺下了?”东的声音带着笑意,透过屏幕传来,格外清晰。
“嗯,”我瘫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我现在感觉,我不是去看比赛的,我是去打比赛的,比你还累。”
东被我逗笑了,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哦?说说看,怎么比我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