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醒来时,身边的床铺已经凉透,东早就去俱乐部训练了。r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我习惯性摸过手机,刚点亮屏幕就被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惊得瞬间清醒——全是检察院同事和领导发来的,足足十几条。
我心里咯噔一下,明明出发前已经正式报备了休假,工作也全部交接给了接替我的同事,怎么会突然找我?
指尖发紧地往上翻消息,越看心越沉。
原来是之前我跟进了大半年的一个复杂疑难案件,突然要紧急召开公开听证会,程序严谨、细节极多,接手的同事是新来的应届生,对案情不熟悉,流程也摸不透,几个关键环节拿捏不准,整个科室都急得团团转,最后领导只能找到我,想让我远程参与、主持听证会。
我盯着屏幕,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我千里迢迢飞到德国,不是为了加班工作,是为了安安心心陪东,是为了抛开国内的压力,好好过一段二人时光。更何况中德时差将近七小时,他们的白天,是我的深夜,我怎么可能半夜爬起来远程开会?
我深吸一口气,直接拨通了领导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我尽量语气委婉:“张部,不好意思,我现在在德国,这边跟国内有时差,而且我确实是在休假状态,听证会我远程参与不太方便……”
领导的语气带着无奈和焦急:“小孔,我知道你在休假,也知道不该打扰你,可这个案子你最清楚,听证程序又严格,一步错就会出问题,新来的同事真的顶不住,全院现在就你能稳住。”
“我理解,可是我这边……”我依旧想婉拒。
领导沉默了几秒,抛出了一个让我彻底动摇的条件:
“这样,如果你这几天帮忙远程把听证会撑下来,你的休假不算用,往后顺延半个月,等你忙完这阵,剩下的时间安安心心陪男朋友,这几天不算你假期,算你正常上班。”
我一下子顿住了。
顺延半个月……意味着我可以在德国,多陪东整整十五天。
我咬着唇,心里疯狂挣扎。一边是难得的假期,一边是能多留在东身边的机会。我来这里本就是为了他,只要能多陪他一会儿,哪怕熬几天夜、加几天班,好像也值得。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答应,张部,我会配合把听证会开完。”
挂了电话,我瘫在床上,又无奈又好笑,好好的度假,硬生生变成了跨国远程办公。
中午东训练结束,给我发消息说休息,顺便打了视频过来。镜头里他满头薄汗,笑得干净:“今天自己逛去哪儿了?买到什么好玩的小东西了?”
我摇摇头,声音蔫蔫的:“哪也没去,在家办公呢。”
东脸上的笑意淡了点,露出疑惑:“办公?你不是休假了吗?”
我把案件紧急、同事顶不住、领导求我远程、以及为了顺延假期多陪他才答应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跟他说了。
他听完愣了几秒,随即又气又笑,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啊……为了多陪我几天,连跨国熬夜加班都拼上了。”
“那当然。”我立刻挺起胸膛,得意洋洋,“也就换做是你,别人我才不这么卖命呢。让我熬夜加班?门都没有。”
东低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心疼又纵容的温柔:“知道了,我的小功臣。那这几天辛苦你,我尽量不吵你。”
傍晚吃完我做的中餐,我收拾好碗筷,揉着眼睛跟东说:“我要先去睡觉了。”
东正靠在沙发上看球,闻言回头:“这么早?才八点多。”
“我这边早,国内可是凌晨三点多了。”我打了个哈欠,疲惫已经涌上来,“我半夜两点、三点就得爬起来开会、对接材料,人在德国,过的可是中国时间。”
我想了想,又认真说:“我去客房睡吧,你现在肯定睡不着,等你睡的时候进出又会吵到我。这几天忙,我们先分房睡,等我忙完再说。”
这话一出,东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
他放下手机,直接走过来把我圈进怀里,眉头皱着,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乐意:“分房睡?哪有男女朋友住一起还分房的?我动作轻点不就行了,我不吵你。”
“不行不行。”我摇头晃脑挣开他,“你夜里喝水、上厕所、翻身我都能醒,我睡眠本来就浅,我醒了就很难再睡了,我这几天要保命。”
“我保证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东认真保证。
“木头也会占位置。
“那我抱着你睡,我不动,你也踏实。”
“不要,抱这个动作就会吵醒我,我睡不踏实。”
“你就是嫌弃我。”东开始装委屈。
“
我不是嫌弃你,我是珍惜我的睡眠。”我笑得直不起腰,踮起脚尖在他脸颊吧唧一口,“乖乖的,就几天,等我忙完听证会,天天黏着你,好不好?”
东一脸不爽,却也知道我是真的没办法,只能沉着脸,像个被抢走糖果的熊猫,闷闷点头。
我抱着枕头开开心心跑去客房,回头冲他挥挥手:“晚安啦,大满贯先生!”
东靠在门框上,眼神幽怨地目送我,活脱脱一副被“抛弃”的模样。
可真躺到客房床上,我反而睡不着了。
平时都是抱着东睡,突然身边空落落的,连呼吸都觉得少了点什么。翻来覆去熬到快十二点才浅浅入睡,结果没睡三个小时,刺耳的闹钟就炸响在枕边。
我挣扎着爬起来,眼睛都睁不开,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顶着一身困意坐到电脑前,开始对接单位的工作、调试视频、核对听证材料。窗外还是一片漆黑,萨尔布吕肯还沉在深夜里,我却已经开启了国内的工作日模式。
就这样,一连好几天,我们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却活成了跨时差的两个人。
每天早上我能勉强挤出时间,陪东吃一顿早餐,这是我们一天里相对完整相处的时间。他去训练,我想陪也陪不动,要补觉要看材料;晚上一起吃完晚饭,我必须立刻倒头就睡,等他夜深人静时,我却要爬起来工作。
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少得可怜,我日夜颠倒,脸色越来越差,动不动就犯困、发呆,连玩雪的力气都没有。
东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不再晚上吵我,尽量放轻脚步,会提前把温牛奶、小面包放在我桌边,会把客房暖气调到最舒服,会默默把我需要的材料都摆好,什么都不说,却把所有心疼都藏在细节里。
有一天他训练回来,一进门就给我看手机里的照片——是小镇中心的圣诞集市。暖黄的灯串、挂满装饰的圣诞树、热气腾腾的小吃、旋转的木马,氛围温馨得像童话。
“快弄完了吧?”东蹲在我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眼下的乌青,“等你忙完,我们就去圣诞集市,从街头逛到街尾。”
我眼睛瞬间亮了,困意都散了一半:“真的?那我要吃烤肠、吃热红酒、吃圣诞饼干,我要从街头吃到街尾!”
“都带你去。”东笑着揉我的头发,“只要你快点忙完,好好休息。”
终于,到了听证会当天。
德国时间凌晨三点,我定了三个闹钟,挣扎着爬起来,坐在电脑前,正式远程视频连线单位,开起了跨国听证会。
摄像头打开,我强打精神,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主持流程、回应提问、核对记录,平日里检察院干练的样子一下子就回来了。
我全身心投入,完全没注意房门被轻轻推开。
等听证会终于结束,天边已经泛起微光,我揉着酸痛的脖子瘫在椅子上,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东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我坐在电脑前,一脸严肃对着屏幕,头发乱糟糟的,却格外认真。
东配了一行字:
【深夜知名主播在线直播】
我一看,瞬间笑得趴在桌上,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推开主卧的门,东还在睡,呼吸平稳。我掀开被子一角,轻轻钻进去,立刻被他熟悉的温热怀抱圈住。他睡得迷迷糊糊,却还是本能地把我往怀里带。
我转过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忍不住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东原本闭着眼,瞬间有了反应。
他没有睁眼,只是微微偏头,伸手扣住我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睡意朦胧的吻带着慵懒的暖意,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我日夜颠倒有些疲惫的脸颊,吻一点点变得更深、更缱绻,带着这几天分房的想念,带着心疼,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温柔与急切。
我被他抱得很紧,身上是他干净的气息,房间里很静,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和温柔的触碰。他的吻顺着唇角往下,落在眉心、脸颊、颈侧,每一下都轻得像羽毛,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我微微蜷起身子,往他怀里更贴近一点,指尖轻轻抓住他的衣摆,任由他把所有温柔都倾洒在我身上。
连日来的疲惫、时差的混乱、思念的委屈,在这个拥抱与亲吻里,一点点被抚平。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沙哑又慵懒,带着刚睡醒的低沉:
“这下……忙完了?”
“嗯。”我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满足,“全都忙完了,听证会顺利结束,假期也顺延了。”
东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把我牢牢锁在怀里,下巴蹭着我的发顶,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又带着十足的笃定:
“那今晚,就能不分房了吧?”
我忍不住笑出声,往他怀里缩
了缩,鼻尖蹭着他温热的胸膛,声音软得像棉花:
“不分了,再也不分了。”
“以后都不跟你分房睡,不跟你跨时差,不把你一个人丢在房间里。”
“我天天都抱着你睡。”
东听完,低低地笑了,胸腔微微震动,暖意透过肌肤传过来。他轻轻吻了吻我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这才对。”他轻声说,“哪有谈恋爱分房的,说出去,我的队友都要笑我。”
“笑你什么?”我眯着眼问。
“笑我留不住自己的太太。”他低头,又轻轻啄了一下我的唇,“现在好了,你回来了,不用熬夜,不用工作,不用跨时差。”
“我们明天开始,好好过日子。”
“早上一起吃早餐,我去训练,你在家慢慢逛,下午我早点回来陪你玩雪,晚上去圣诞集市,你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
我听着他一句一句安排着我们的小日子,心里暖得快要化开。
我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闻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好。”我轻声答应,“都听你的。”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萨尔布吕肯的清晨安静又温柔。
我们相拥在温暖的被窝里,不再有时差,不再有工作,不再有分离。
只有彼此的体温,安稳的心跳,和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相拥而眠的夜晚。
东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声音温柔又低哑:
“睡吧,我的樊太太。”
“这次,我陪着你,一觉睡到自然醒。”
我闭上眼,在他怀里安心地睡去。
这一次,没有闹钟,没有工作,没有跨时差的疲惫。
只有他,只有家,只有一辈子都不想再分开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