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深圳到广州的车上，东一路都坐立难安，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通讯录里爸妈的号码点开又退出，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演练着一会开口的说辞。他既怕爸妈觉得这事太突然，又怕他们不懂我爸妈的顾虑，更怕自己没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
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开口，竟完全忘了提前跟爸妈打声招呼说要回家。等拎着行李站在家门口，按响门铃，门打开的瞬间，东爸东妈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儿子，都愣住了，随即脸上立刻漾开惊喜的笑意。
“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和你爸好去接你，给你做你爱吃的菜。”东妈连忙接过他手里的行李，拉着他往屋里走，东爸也转身去给他倒热茶，嘴里念叨着“累坏了吧”。
坐在熟悉的沙发上，爸妈围着他问东问西，问德国的训练顺不顺利，比赛打得好不好，又问我在那边习不习惯，身体好不好，句句都是关心。东端着热茶，心里的紧张更甚，刚要组织语言开口，东爸忽然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他笑了笑：“说吧，这次突然跑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东瞬间愣住了，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爸爸：“爸，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您怎么知道？”
“我生的儿子，你肚子里打什么算盘，我能不知道？”东妈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平时视频里都藏不住事，现在这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没事才怪了。说吧，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跟语琦闹别扭了？”
东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郑重和一丝愧疚，低着头慢慢开了口：“爸，妈，我跟你们说件事，语琦她……怀孕了。”
一句话落下，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两秒。东妈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惊喜，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东又接着说：“我们也是刚知道没多久，这次回深圳，跟语琦爸妈坦白了。叔叔阿姨有些生气，也很担心，毕竟我们还没领证，让语琦受了这么大委屈，是我的错。”
东爸脸上的惊喜慢慢收了起来，看着东垂着头、一脸愧疚的样子，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你现在是什么态度？你这个表情，是想告诉我，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不想负责？”
“不是！绝对不是！”东立刻抬起头，连连摆手，眼神无比坚定，“爸，妈，我想要这个孩子，我也一定要对语琦负责，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怎么跟语琦爸妈提亲，怎么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
东妈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随即叹了口气，看着东，语气里带着几分共情：“也难怪语琦爸妈生气。换作是我，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还没领证结婚就怀了孩子，我也心疼，也会生气，也会担心女儿在婆家受委屈，被人看轻。东东，这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对，考虑不周。”
“是，妈，我知道错了。”东低下头，满脸愧疚，“所以我想问问你们，这事到底该怎么办，才能让叔叔阿姨消气，才能让语琦安心。”
东爸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恨铁不成钢，又忍不住无奈，重重地哼了一声：“还能怎么办？你既然想负责，想娶人家姑娘，那就拿出诚意来！现在还坐在这干嘛？收拾东西，现在就去深圳！”
东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爸？现在就去？”
“不然呢？”东爸站起身，看着他，语气严肃却带着力量，“是你做错了事，让人家姑娘和爸妈担惊受怕，现在人家爸妈说什么，你就听着，骂你两句你也受着，拿出你的态度来。人家爸妈要的不是别的，就是我们家的重视，就是你能给人家姑娘一个安稳的未来。”
“我们现在就过去，亲自跟语琦爸妈道歉，按人家的规矩，正正经经地提亲。人家养了二十多年的宝贝女儿，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你。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该给的礼数一点都不能缺，听见没有？”
东看着爸爸眼里的坚定，又看了看旁边妈妈点头附和的样子，心里悬了一路的石头瞬间落了地，原本的忐忑和无措，一下子变成了满满的底气。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好！爸，妈，我们现在就去深圳！”
东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早就给你把户口本收好了。你爸昨天还念叨，说你跟语琦在一起这么久，也该把婚事定下来了，没想到你这小子，先斩后奏。赶紧收拾东西，别让人家姑娘和爸妈等急了。”
而另一边的深圳家里，我看着我妈冷了一晚上的脸，心里还是惴惴不安。早饭后，看着餐桌上的碗碟，我连忙起身收拾，想着主动做点事，让我妈消消气。可刚拿起碗，我妈就快步走过来，一把抢了过去，把我按回椅子上，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藏不住关心
：“坐着吧，别动手，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
我看着她转身进厨房洗碗的背影，鼻子一酸，瞬间就懂了——她从来就不是真的生我的气，只是心疼我，怕我受委屈，怕我未来的日子不好过。
我连忙跟着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洗着碗，头也不回地问：“现在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除了飞机上吐了，这两天有没有恶心、肚子疼？”
“没有，妈，我好得很，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笑着走过去，想帮她擦碗，又被她推开了。
“不管这个孩子你最后要不要，前三个月都是最关键的，不能累着，不能提重物，也别举高手够东西，这些都记着。”她放下碗，擦了擦手，看着我，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担忧，“振东后面又要回德国打球，你一个人在上海，可怎么办？上班本来就忙，万一孕吐难受，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妈想想都心疼。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没事的妈，我身体好着呢，说不定整个孕期都没什么反应。而且东都安排好了，他说每次产检都飞回来陪我，上海那边的房子也离医院近的，他…不会让我一个人扛的。”
“他说得好听，运动员的比赛说来就来，赛程说改就改，真到了那时候，他能说回来就回来？”我妈白了我一眼，却还是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妈不是非要拦着你，是怕你以后吃苦。生孩子不是小事，养孩子更不是，不是光有爱情就够的。”
“我知道，妈。”我靠在她肩上，声音软了下来，“东他真的很用心，从知道这件事开始，所有事都提前安排好了，他不会让我受委屈的。而且，还有你们在啊，我永远都有靠山的，对不对？”
我妈被我逗笑了，戳了戳我的额头：“就你会说。反正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爸妈永远是你的退路，受了委屈，随时回家。”
正说着，手机震了一下，是东发来的微信。我点开一看，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说：“我现在回深圳了，等我来娶你。”
我妈看着我泛红的眼眶，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去给我洗水果，还特意用温水泡了泡，才递给我。
下午三点多，门铃响了。我妈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东和他爸妈，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礼品，瞬间愣了一下，随即连忙侧身把人迎了进来：“哎呀，振东爸妈，你们怎么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真是不好意思，亲家，我们来晚了。”东爸东妈一进门，脸上就带着诚恳的歉意，快步走到我爸妈面前，“今天东东一回去，就把事情都跟我们说了。这事全是我们家小东的错，是我们没教育好儿子，让语琦受了委屈，让你们跟着担惊受怕，我们给你们赔不是了。”
东跟在爸妈身后，看着我，眼里满是安抚的笑意，悄悄冲我眨了眨眼，让我别担心。
我爸妈连忙摆手：“快别这么说，孩子们的事，也不能全怪振东。快坐，快坐，我给你们倒茶。”
两家人坐在沙发上，气氛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可东爸妈的态度始终诚恳又谦逊，没有半分含糊。东妈拉着我的手，轻轻拍着我的手背，满眼都是心疼：“语琦，辛苦你了。东东这孩子粗心，要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你跟阿姨说，阿姨替你说他。”
说着又看向我爸妈，语气无比郑重：“亲家，我们今天过来，一是给你们赔罪道歉，二是跟你们表个态。东东已经跟我们说了，他要娶语琦，要对语琦和孩子负责，我们做父母的，百分百支持。我们虽然没有女儿，但也懂为人父母的心情，你们担心的，我们都懂，绝对不会让语琦受半点委屈，更不会因为怀了孩子，就慢待了她。”
“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经济上也还算宽裕。彩礼、三金、婚礼，全按你们这边的规矩来，你们提什么要求，我们都满足。彩礼钱我们一分不少地给，全给语琦。”东爸接过话头，语气坚定，“孩子出生以后，不管是请月嫂，还是我们过来帮忙带，只要语琦愿意，我们出钱出力，绝无二话。绝对不会让语琦一个人辛苦。”
我爸妈看着东爸妈句句恳切，没有半分推脱和敷衍，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彻底缓和了下来。
我爸端起茶杯，给东爸东妈递了过去，叹了口气：“振东爸妈，其实我们也不是非要为难孩子们，更不是卖女儿。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从小娇养着长大，就希望她这辈子能过得好，能被人放在心尖上疼。彩礼钱我们一分都不会留，全给两个孩子，当他们小家的启动资金，我们就一个要求，就是孩子们能好好的，振东能一辈子对我们女儿好，你们家
能重视她、尊重她。”
“亲家，你放心，这点我们绝对保证。”东爸立刻点头，“语琦进了我们家，就是我们的亲女儿，我们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以后他要是敢对语琦不好，我们第一个不饶他。”
说着，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听着的东，脸色一板：“这话你也听见了。以后要是敢对不起语琦，我打断你的腿。”
东立刻站起身，无比郑重地对着我爸妈鞠了一躬：“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樊振东这辈子，一定会对语琦好，对孩子好，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我说到做到。”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又看着两家人和和气气坐在一起聊天的样子，心里悬了两天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聊着聊着，东妈忽然起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红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崭新的户口本，还有一个厚厚的红包。她把户口本递到我手里，笑着说：“语琦，领证的事，阿姨不催你，全听你的主意。你想什么时候领，就什么时候领，你想在哪领，就在哪领，现在你最大，你说了算。”
我拿着还带着温度的户口本，愣了一下，脸颊瞬间发烫，不好意思地看向我爸妈。我爸妈看着我，笑着摇了摇头：“你阿姨都这么说了，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客厅里瞬间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之前的尴尬和紧绷，彻底烟消云散了。
晚饭后，四个长辈坐在客厅里，聊着婚礼的细节，聊着孩子们未来的安排，越聊越投机。东悄悄拉了拉我的手，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跟爸妈打了声招呼，跟着他下楼散步。
深圳的冬夜暖融融的，小区里的路灯洒下暖黄的光，我们并肩踩着树影慢慢走。东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低头蹭了蹭我的发顶，声音温柔：“安心了吗？”
“嗯。”我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笑着说，“没想到叔叔阿姨这么快就跟你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才回来呢。”
“娶你的事，能不急吗？”他笑着捏了捏我的脸，“对了，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领证的事，你想什么时候办？”
我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故意卖了个关子：“我是有个想法，但是……还在想。”
东立刻来了兴致，低头看着我，眼里满是好奇：“什么想法？跟我说说呗。”
“我先问你，”我笑着戳了戳他的胸口，“现在是元旦，离你生日还有20多天，你生日那天，能回来吗？”
东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漾开笑意，低头在我额头上印了个吻，语气无比笃定：“你这么问，就是想让我回来，那我一定飞回来。”
“那好。”我笑着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唇角亲了一口，“那……等你生日回来再说吧。”
东瞬间就懂了我的意思，眼睛亮得像星星，“所以今年的礼物是……”
“不准说出来”我笑着拍他的肩膀，让他放我下来，“我只是说等你回来再说，又没说一定跟你领证。”
“不管，我就当你答应了。”他把我放下来，紧紧搂在怀里，低头深深吻住我，晚风温柔，树影婆娑，满是藏不住的爱意与期待。
第二天是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也是我假期的最后一天。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家人聊着东小时候的趣事，东妈说他小时候练球，输了球就躲在角落里哭，哭完又拿起球拍继续练，倔得不行；我爸妈也笑着说我小时候，娇气又调皮，打针要哭半天。东坐在旁边，听着我小时候的糗事，笑得眉眼弯弯，时不时给我夹一筷子菜，剥好的虾堆满了我的碗。
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没有斤斤计较的算计，只有两家人为了两个孩子好的真心，满屋子都是温馨的烟火气。
下午，我和东要飞回上海了，明天我还要上班。四个长辈把我们送到机场，我妈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我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他们打电话，东爸则拍着东的肩膀，让他一定要照顾好我，不许让我受委屈。
我爸妈把我拉到一边，偷偷给我塞了一张银行卡，小声说：“这里面的钱，你留着当私房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委屈自己。要是东欺负你了，随时给爸妈打电话，爸妈立刻就过去。”
我鼻子一酸，抱着爸妈点了点头。
飞机缓缓起飞，冲上云霄。我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云海，心里满是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