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走后的日子，过得慢腾腾的。他每天早中晚三个视频雷打不动，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绝对不许点外卖，一定要去单位食堂吃饭，说至少卫生有保障。
可食堂的油烟味对我来说简直是酷刑。一走进食堂大门，那股混合着油烟和饭菜的味道就直冲鼻腔，胃里立刻翻江倒海，别说吃饭了，站两分钟都想吐。我硬着头皮吃了两天，每天都是扒两口就倒掉，饿得头晕眼花，也不敢跟东说，怕他在那边担心。
周三晚上，同科室的几个同事收拾东西准备出去吃饭，见我还坐在工位上发呆，李姐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琦，别总吃食堂了，跟我们一起出去吃火锅吧？新开的那家番茄锅，听说特别好吃。”
我眼睛瞬间亮了，想都没想就点头：“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吃火锅了！”
火锅店离单位不远，装修得很温馨。番茄锅端上来的时候，浓郁的番茄香味飘满了整个包间，我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恶心，反而胃口大开。肥牛卷、肥羊卷、虾滑、毛肚，我一个劲地往锅里下，吃得不亦乐乎。同事们都看呆了，李姐笑着说：“语琦，你今天怎么这么能吃？以前跟你吃饭，你都吃不了多少。”
“不知道，”我嘴里塞着虾滑，含糊不清地说，“就是突然特别想吃，觉得这个番茄锅太好吃了。”
吃饱喝足，大家瘫在椅子上，开始闲聊吐槽工作，从难缠的当事人说到永远写不完的判决书，一个个义愤填膺。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着，再过几天就满三个月了，也该跟大家说了。
于是，在大家聊得正热闹的时候，我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对了，跟大家说个事，我怀孕了。”
没人理我，大家还在继续吐槽那个不讲理的法官。
我清了清嗓子，又提高音量说了一遍：“我说，我怀孕了！”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过了足足十秒钟，李姐才反应过来，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你……你说什么？怀孕了？谁的啊？”
我瞬间无语，翻了个白眼：“还能谁的！樊振东的啊！”
“哇！！！”
包间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大家一下子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天呐！太突然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恭喜恭喜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几个月了？肚子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樊振东知道了肯定开心坏了吧！”
“以后宝宝出生了，是不是天生就会打乒乓球啊？哈哈哈”
我被他们围在中间，笑着回答他们的问题，心里暖暖的。s看着大家真心为我高兴的样子，之前因为工作和孕反积攒的所有不开心，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
聚餐结束，我打车回家。这个时候德国刚好是中午，东应该刚训练完，正在吃午饭。我习惯性地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很快就被接起，东穿着训练服，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汗。
“吃饭了吗？”他第一句话就问。
“吃了吃了，今天跟同事出去吃火锅了，吃了好多好多，特别香！”我兴奋地跟他说，“而且我今天跟同事们宣布我怀孕了，他们都惊呆了，一个个比我还激动。
东看着我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真好。那我明天也买个蛋糕去队里，跟队友们说一声。正好解释一下之前打完比赛就急着飞回去的事，省得他们总猜来猜去的。”
“好啊，”我笑着点头，“他们肯定也会特别开心的。”
两个人正聊着天，东的脸色突然一变，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怎么了？”我疑惑地问。
“你……你现在别动，”他的声音有些紧张，“你慢慢转过头，看看你座椅靠背后面。”
我心里咯噔一下，慢慢转过头，正好看到一只黑褐色的大蟑螂，正飞快地从座椅背上爬过去，消失在了缝隙里。
我最怕的就是蟑螂，瞬间吓得浑身发麻，尖叫了一声，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别怕别怕，我在呢。”东立刻安慰我，声音却带着一丝焦急，“你找个借口赶紧下车，别待在车里了，我怕它一会爬出来吓到你。”
我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什么借口，直接对着司机大喊：“师傅！你车上有蟑螂！快停车！”
司机头也没回，不耐烦地说：“哪有什么蟑螂，别瞎说。”
“真的有！我刚才亲眼看到了！快让我下车！”我急得都快哭了。
司机白了我一眼，没说话，直接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马路中间。
“下车下车，真是麻烦。
我推开车门就跑了下去，还没等我站稳，司机就一脚油门开走了。我站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中间，身边的汽车呼啸而过，吓得我魂都飞了，连忙手忙脚乱地跑到路边，扶着电线杆大口大口地喘气。
“怎么样？没事吧？有没有吓到？”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满是心疼和愤怒。
我看着空荡荡的马路，委屈得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怎么能这样啊！居然把我扔在马路中间！太过分了！我要投诉他！”
“投诉！必须投诉！”东也气得不行，“车里卫生不合格，还随意把乘客放在危险路段，太不负责任了。你先别生气，对宝宝不好，先找个安全的地方重新打车，回家再说。”
我重新打了车，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给网约车客服，情绪激动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要求严肃处理那个司机。客服态度很好，说会立刻核实车内监控，24小时内给我答复。
挂了电话，我心里爽是爽了，可转念一想，又开始害怕了。
“东，”我对着视频里的他，声音有些发抖，“他知道我们家地址，会不会报复我啊？”
“不会的，别担心。”东立刻安慰我，“现在到处都是监控，而且咱们家楼下天天都有狗仔蹲着呢，他不敢乱来的。”
晚些时候，客服给我回了电话，说已经核实了监控，情况属实，那个司机被封禁账号半年，还会对我进行相应的补偿。我这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第二天，东训练结束后，特意去附近的甜品店买了一大盒杯子蛋糕，带回了训练馆。
队友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看到他提着蛋糕进来，都围了过来。
“哟，樊，今天怎么买蛋糕了？谁过生日啊？”
“不是过生日，”东笑着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打开盒子，“是有个好消息要跟大家说。我要当爸爸了。”
训练馆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哇！恭喜啊樊！”
“太牛了！居然藏得这么深！”
“什么时候的事啊？怪不得你每次打完比赛就急着飞回去，原来是家里有老婆孩子等着！”
“等宝宝出生了，一定要带来给我们看看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送上祝福，抢着吃蛋糕，训练馆里一片欢声笑语。东看着大家开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喧嚣过后，队友们都去吃饭了，队长拿着一块蛋糕，走到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坐在场边的椅子上。
“你小子，可真能藏啊。”队长笑着说，“之前你买小鞋子，好多人来问我，我都装糊涂，说不知道啊，应该是给我儿子买的吧。你可得好好谢谢我，帮你圆了这么久的谎。”
东忍不住笑了：“谢谢你啊弗，麻烦你了。主要是没满三个月，按我们那边的习俗，不能说，怕对宝宝不好。”
“我懂，”队长点点头，“放心，大家都会替你保密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比赛这边你不用太担心，安心照顾家里就行。”
“嗯，”东笑着点头，“等明年宝宝出生了，我带她们过来，到时候请大家吃饭。”
晚上，东回到公寓的时候，国内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他知道我肯定已经睡了，没有打电话，只是给我发了一条微信，附带一张队友们抢蛋糕的照片：“今天跟队友们说了，大家都特别开心，都祝福我们。你好好睡觉，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爱你。”
发完信息，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萨尔布吕肯的夜景，手里把玩着手机。想了想，他点开了一个置顶的微信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刘队医，我结婚了，我爱人怀孕了，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当爸爸了。”
他以为对方肯定已经睡了，没想到信息刚发出去，几乎是秒回：“恭喜啊振东！太好了！真是个好消息！”
东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刘队医，您怎么还没睡啊？都这么晚了。”
对方很快回复：“睡不着，最近队里比赛多，压力大，翻来覆去的。看到你的消息，一下子就精神了。”
东看着屏幕，心里一暖，直
接拨了个电话过去。电话很快就被接起，那边传来刘队医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振东啊。”
“刘队医，”东笑着说，“这么晚了还打扰您，不好意思。”
“跟我客气什么。”刘存智的声音很温柔，像父亲一样，“我真的太开心了，看着你从八一队那个胖胖的小男孩，一步步走到今天，拿了那么多冠军，现在又结婚生子，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东靠在沙发上，听着刘队医的话，心里感慨万千。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刘队医的时候，他才十一岁，刚进八一队，胖胖的，皮肤白白的，怯生生地站在训练馆门口。是刘队医走过来，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以后我就是你的队医了，有哪里不舒服，随时找我。”
这一陪，就是十多年。
十多年里，刘队医陪着他走遍了全世界，从国内的青少年比赛，到世锦赛、奥运会。他受过无数次伤，每一次都是刘队医守在他身边，给他治疗，陪他康复。他输了比赛，躲在房间里哭，是刘队医默默递给他一瓶水，坐在他身边，什么也不说，就陪着他。
“还记得你第一次拿全国冠军的时候吗？”刘存智笑着说，“那时候你才十六岁，打完比赛，抱着奖杯就哭了。我给你买了个冰淇淋，你一边吃一边哭，说终于没有辜负爸妈的期望。”
东忍不住笑了：“记得，怎么不记得。那时候您还说，以后会拿更多的冠军，会拿世界冠军，会拿奥运冠军。现在想想，真的都实现了。”
“是啊，都实现了。”刘队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巴黎奥运会的时候，我坐在场边，看着你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升起来，国歌奏起来，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心里想，我们振东，终于做到了。这么多年的苦，没有白吃。”
东的鼻子也酸了。巴黎奥运会的那个夜晚，他永生难忘。刘队医站在场边，对着他竖起大拇指，眼里满是泪水。
这么多年，无论他是低谷还是巅峰，刘存智永远都在他身边，像父亲一样，看着他成长，陪着他走过所有的风风雨雨。
“刘队医，”东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么多年，谢谢您。如果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傻孩子，说什么谢。”刘存智笑着说，“看着你越来越好，我比什么都开心。现在你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马上就要当爸爸了，以后就不是一个人了，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老婆孩子。”
“我知道，您放心吧。”东点点头，“等宝宝出生了，我带他去看您，让他认您当干爷爷。”
“好啊好啊，”刘队医开心地说，“我等着那一天。到时候我给宝宝包个大红包，再给他做个小乒乓球拍，让他从小就跟着他爸爸打球。”
两个人聊了很久，聊过去在八一队的日子，聊那些一起征战的岁月，聊未来的生活。窗外的月亮渐渐升了起来，洒在房间里，温柔又静谧。
挂了电话，东看着手机里我和宝宝的合照，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