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外,一道环形沟壑已经彻底成型,并在原本基础上继续向外扩展。
三丈宽,四丈深的壕沟,如今又被加深了两次。
沟底铺着黑色碎石、引火油等各色武器。
沟壑外侧早已重新清理出一道道隔离带,巨木被削尖,斜插成拒马。
城墙上,每隔百丈便新立一座高台。
台上放着巨弩、火罐、投石器,以及一排排脉炁师炼制的大型城防兵器。
议事厅内,曲霆站在案前,一只手臂负伤被包裹住,吊在颈部,另一只手拿着平板。
相比以前,两鬓白了不少。
“壕沟还差三里闭合。”曲霆反手拿起平板面向众人,“陆家、许家、赵家,你们负责的段落进度最慢。三日之内必须完工,否则已经赶不上原定计划。”
“曲家主放心,误不了事。”
另一侧,叶崧沉声插言:“叶家这边已经抽调三百名脉炁师,今晚就去补陆家的缺。”
陆家家主猛地皱眉:“叶崧,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叶崧面无表情,“虫群一到,要死大家一起死,你们偷奸耍滑,省那点体力屁用没有。”
“我们陆家干的活儿是最多的!人手早就严重不足,别以为凭借你儿子的身份,就能对我们指手画脚...当然我不是冲你,叶族长。”
“好了。”叶长风拍案,叹了一声,“吵够了吗?”
“虫群这几日太安静了,最近五天,巡防队回报的零散虫群数量越来越少。
“按理说虫群是向我们这里聚集的,现在数量明显减少,虽然可能跟最近的地震有关系,但肯定还有其他可能。”
“调查的人还在继续,当下阶段我们能做的就是立刻加快防御工事,我们这点人力根本不够虫群耗的。”
叶长风手指重重在桌面上戳了几下:“你们别忘了,虫群也是有秩序的,现在这种情况我怀疑有其他异虫在压制。”
“如果再出现一只像当初....”
议事厅角落,曲沐棠安静坐着。
身穿一袭干净利落的白色武服,腰间束着银扣长带,长发高高束起。
整个人明显比过去沉默许多。
叶长风说着,曲霆扫了女儿一眼,心中叹息。
“我建议...”
轰!!
一声沉闷巨响从城外传来,整个议事厅内同时震动。
茶盏翻倒,众人立刻警觉起身。
“怎么回事?!”
轰!!!
第二声巨响传来,整座高楼都跟着摇了一下。
城墙方向响起急促钟声,一声接一声。
“虫袭!”
“快上城墙!”
曲霆脸色大变,率先冲出议事厅,叶长风、叶崧等人紧随其后。
九垣城墙之上,狂风大作。
无数兵卒、家族子弟、脉炁师正在飞快集结。
城外第三道沟壑之外,原本被烧成焦黑的荒地,此刻正在起伏。
好似有庞然大物藏在地下。
焦土隆起,所过之处拒马崩碎,巨石弹飞,沟壑边缘塌陷出大片碎土。
叶长风冲上城墙,心底寒意顿生。
地下...原来这次是从地下来的。
轰隆!!!
数十丈高的泥土冲天而起。
黑色焦土、碎石、拒马残片、原本残留干枯的虫尸骨骸,如雨砸向四面八方。
一道庞大无比的虫影从地下暴起。
这只虫比最先攻击九垣城那只巨型怪虫,更扁,更长。
漆黑甲壳覆盖全身,背部几乎平面,边缘生长一排排锯齿状的倒刺,腹下数千条宛如大型镰刀的细长虫足。
是钻地来的...这怎么打?
叶长风额头渗汗,高声呐喊:“裴老!!”
裴德正闪现而出,落在他身旁:“先等一等,让我观察一下...这只虫子潜伏在地下,现在暴露有些奇怪。”
曲霆挥手大吼:“放箭!放箭!!”
脉炁师操控巨弩,灌注满脉炁的巨矢齐发。
可那巨虫身体一掀,泥土像浪潮一样卷起,竟硬生生挡住大半攻势。
剩余巨
弩钉在甲壳上,没入一半。
跟庞大的虫身相比...箭矢小的肉眼几乎无法看清。
第二轮箭矢正待齐射,城头上一群人接连抬头。
巨虫背部爆出一团绿血,一颗黑球从它背部穿出,又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重新扎入腹侧。
噗噗噗噗噗!
黑球在巨虫体内外疯狂穿杀。
成片成片墨绿色的血液和碎肉,被带出。
巨虫剧烈翻滚,千足疯狂舞动。
身体中央连续被穿透上百次,巨虫终于再难支撑。
庞大的身躯向内对折,裂成了两半,虫血如洪水泻下....
黑球最后一次从虫颅正中穿出,直奔城墙而来。
大地剧震,城墙上的众人几乎同时踉跄,但仍脚下生根般不约而同地望向上方。
狂风尘沙中,黑球颜色逐渐暗淡,内部人影渐露。
黑衣黑发,苏烬手持葬春秋飘落城垛上。
城墙上的人宛如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曲霆僵在原地,眼中先是茫然,随后是震惊,再之后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的老天爷啊...见鬼了...”
叶长风嘴唇颤动,话音刚要出口,苏烬回头怒斥。
“家里养了虫你们知不知道!都干什么吃的!”
“是贤婿...贤婿啊!!!”曲霆大吼一声冲了出去。
一人冲出,一旁的曲家人全部冲出,瞬间将苏烬团团围住。
裴德正站在外围表情已经从震惊疑惑中恢复。
当初自己可是亲眼见证了对方的身死...那种爆炸,而且是在虫体内。
怎么还能活着呢?不仅活着,实力简直强得可怕。
他会飞...那是脉炁么?炁光是黑色的,已经到了脉炁九重了?
不会是闹鬼了吧...
看着在人群中被抛起又落下的身影,裴德正对上苏烬的目光,又顺着目光向后看。
曲沐棠相隔人群,站在另一侧,没有上前的意思,只是静静观望。
清瘦的身影摇晃....腰背挺得笔直。
发丝在风中拂过她脸颊,无声凝望中,眼尾泛红。
裴德正收回目光,吸了口气。
淦!看来不是鬼...
他真的还是那么会,跟他比自己简直就是黄毛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