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内，贾母坐在上首。
林黛玉挨着她坐着，手里捧着一盏茶。王熙凤坐在旁边，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好妹妹，路上吃了多少苦？到了外祖母这里，什么都不用怕。”
林黛玉放下茶盏：“劳凤姐姐费心。”
“这孩子还跟我客气。”王熙凤笑着捏了捏她的手，“等会儿见了府里的人，谁要是惹你不高兴，你只管告诉我。”
王夫人坐在贾母下首，听到这里，眉头动了动。
她不喜欢林黛玉。
这孩子是老太太的外孙女，又是林家唯一的血脉。
以后住进府里，老太太的心思少不得要分出去。只是人刚到，她不能说什么。
外头有小丫鬟进门禀报：“老祖宗，三位姑娘来了，三爷也一起来了。”
王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住。
荣国府里，只有一个人叫政老爷二老爷。
贾珪年纪小，胆子却不小。
平日见到贾政，他从不叫二叔，只叫二老爷。
贾政训他几句，他还要问一句，府里什么时候有两个老爷，为什么不能分清楚。
有一回贾政说他没规矩，他当着众人的面回了一句：“二老爷说得对，规矩都是给不受宠的人准备的。”
那句话传到王夫人耳中，她到现在还记着。
王熙凤察觉她的神情，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没出声。
贾母问：“怎么是他们一起？”
“奴婢听说，三爷在路上碰到了三位姑娘。”
“让他们进来。”
帘子打起。
贾迎春走在前头，探春牵着惜春，贾珪跟在后面。
贾珪进门后，没有先看贾母，也没有看王熙凤。他的视线落在林黛玉身上。
六岁的女孩穿着素衣，眉眼尚未长开，脸上还有长途劳顿后的苍白。系统没有提示。
不是妖兽，不是灵草，也不是特殊体质。
贾珪有些失望。
林黛玉察觉有人看她，抬起头。
两个孩子隔着几步对视。
林黛玉先移开视线，过了会儿，又看了回来。
这个三哥哥盯着人看，规矩学到哪里去了？
贾珪看见她瞪自己，笑了一下，抬手把两根手指放到鼻子下面，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林黛玉差点笑出声。
她赶紧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仍被她喝了两口。
王熙凤看见了，忍着笑，伸手在贾珪头上虚点一下：“你这是做什么呢？”
“给林妹妹请安。”
“请安要行礼，哪有这样请的？”
“我年纪小，礼数还没学全。凤姐姐要不要教我？”
王熙凤被他问住。
她要真教，贾珪多半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她若不教，又像是自己没话说。
“你先给老祖宗请安。”
“这倒会。”
贾珪走到贾迎春几人身旁。
西人一起弯腰行礼。
“见过老祖宗。”
贾母抬手：“都起来。”
贾珪起身时，站在贾母身后的老嬷嬷看了他一眼。
这嬷嬷姓周，在贾母身边伺候了多年。她平日话不多，衣着也不出挑，府里年轻的丫鬟很少把她放在眼里。
可她年轻时曾在荣国府的武堂里当过杂役，见过府中几位老爷练功。
贾珪刚才进门，脚落地很轻，步子却稳。
右脚先落，左肩收着，腰胯没有晃动。行礼起身时，膝盖没有乱，呼吸也没有变化。
这不是六岁孩子该有的步子。
周嬷嬷往贾母身边靠了半步，低声道：“老祖宗，三爷入了武道。”
贾母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有回头，只用余光看着贾珪：“你看错了？”
“奴婢不敢。三爷的步子，只有练过内家功夫的人才会这样走。若只是气力好，行礼起身时腰腿会散。”
贾母没有说话。
贾赦被废修为以后，府里的人都以为大房彻底断了念想。贾琏年纪不小，连一品修为都没摸到。迎春性子软，武道更谈不上。
贾珪才六岁。
他若真入了武道，贾赦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递过来？
贾母看向贾珪。
贾赦喜欢这个儿子，她原以为只是因为老大喜欢贾珪嘴甜，拿个小孩子解闷。如今看来，自己这个大儿子藏得很深。
还是说，贾赦
也才刚刚发现？
这个念头只停了一下，贾母便收回了思绪。
无论是谁发现的，贾家多出一个能练武的孩子，都是好事。
“珪哥儿，过来。”
贾珪走过去。
贾母拉住他的手，仔细看了看：“半日不见，跑到哪里淘气去了？”
“拔了大老爷一盆兰花。”
屋里的人都安静了。
王熙凤问：“哪盆？”
“就是大老爷最宝贝的那盆。”
邢夫人坐在一旁，听见这话，心里先疼了一下。
那盆兰花值不少银子，贾赦平日连她都不让碰。
王夫人低声道：“珪哥儿，长辈的东西不能随便动。”
贾珪转头看她：“二老爷的东西也不能动吗？”
王夫人脸色难看。
“你二叔自然不能。”
“那为什么二老爷总动别人的东西？”
王夫人正要问是哪件，急忙就被周瑞家的给按住了。
贾珪此刻带着一丝嘲讽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也顿时反应了过来，自己要是问了，这小子肯定要说为什么老爷住在荣禧堂。
这时贾母急忙开口，拉着贾珪说道：“玉儿，这是你大舅舅家的小皮猴子，叫贾珪。你叫他三哥哥便是。”
林黛玉放下茶盏，起身福了一礼：“三哥哥。”
“林妹妹。”
贾珪答得很快。
林黛玉坐回去，耳朵却听着他这声称呼。
方才还做鬼脸，现在又叫得自然。这个人说话没有半点迟疑。
贾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珪哥儿，坐我这里。”
那位置在林黛玉另一边。
贾珪看了贾母一眼。
按府里的规矩，他一个庶子，怎么可能坐在这里，以为坐在这里的都是贾宝玉！
“谢老祖宗。”
贾珪过去坐下。
王夫人此刻脸色阴沉的看向贾珪，贾珪对着她做了一个鬼脸，这可把王夫人给气的啊！
恨不得把这小子抓过来揍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