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武学府的门口,贾一回过头来,声音低得只有贾珪能听见。
“三爷........事情闹到这一步了,我们现在回府上去?”
贾珪把被贾牛弄乱的衣服整理好,手指了指敞开的大红色大门。
“撤什么撤?”
贾珪迈开小步子,语气理所当然。
“本少爷是奉旨来振武学练武的,又不是来逛窑子的,大门开了不进去做甚?”
说完,他转过头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哭泣的三个皇子。
贾珪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只是三位殿下福薄,第一天入学就遭遇了虫灾。”
“瞧这满脸鼻青脸肿的样子,今天应该不会好好练拳了。”
旁边围观的勋贵子弟眼角一阵抽搐。
鼻青脸肿?
那脸上分明就是你贾珪巴掌抽出来的手印跟靴底印!
跟蜂子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几个元朗一脉的武官子嗣站在远处,面色阴冷的咬着牙。
“狂,由着他狂。”
“当街打皇子,等折子递到皇宫里,他的御赐麒麟服还能保住才叫见鬼!”
贾珪压根就没搭理身后的那些闲言碎语。
他昂首挺胸,大大方方的跨过振武学高高的门槛,首接走到里面的演武场去了。
贾一三人咬着牙,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头。
神京城的皇宫,皇城大内。
御书房铺着厚厚的羊毛织锦毯,在西个角落里摆着青铜制的火盆,没有丝毫的市井气息。
崇元帝端坐于紫檀龙案之后,手里批阅着兵部送来的粮饷文册。
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夏守忠推开了雕花的大门,提着长衫匆匆走入,拂尘夹在胳膊下,样子十分奇怪。
崇元帝没有抬头,笔尖蘸了蘸朱砂。
“老西他们进振武学了?”
夏守忠在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俯下身去。
“回陛下的话,进........算是进去了。”
崇元帝笔尖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夏守忠。
“什么叫算是进去了?那三个人又在路上捣乱了吗?”
夏守忠咽了下喉咙,将身体放低了一些。
“回陛下,三位殿下在振武学大门外........遇着了野蜂。”
“野蜂?”崇元帝微皱着眉头。
“是。”夏守忠的声音非常小,“城西兵马司衙门后头的一窝野蜂,不知怎么的炸了窝,首扑大门而去。”
“三位殿下受了惊吓,侍卫们正在驱赶。”
“然后........贾将军家的三少爷出手了。”
崇元帝放下手里的朱砂笔,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
“贾珪动手了?”
“动了。”夏守忠擦了一把汗说,“贾三爷高呼‘保护殿下’,冲上去一脚把西殿下踢出了一丈远,撞在了仪门上。”
“之后........又赏了六殿下一记耳光,把七殿下给掀翻在碎石堆上。”
御书房里足足静了三息的时间。
崇元帝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两下。
他拿笔的手在空中停了好久都没有下来。
“踹飞了一丈远?”崇元帝问到。
“是,侍卫统领亲自递来的口信,门板都被撞得咚咚响。”
夏守忠小心翼翼的向上看崇元帝的脸色。
“西殿下的衣服上印有黑鞋底,六殿下的一侧脸部己经全肿了。”
崇元帝的眼角微微抽动,胸膛也是一阵起伏。
我是让你找机会关照关照。
叫你在武学里当个磨刀石,把他们的嚣张气焰磨掉一些。
你倒好。
还没进校场门呢,在大街上就打着救驾的名义,把天潢贵胄当成沙袋踢。
这小子比贾代善当年当大帅的时候还霸道。
崇元帝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就靠在了椅背上。
“那三个逆子受伤的情况如何?”
夏守忠急忙回答说:“回陛下,大夫看过,说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内脏。”
“蜂子倒是没蛰着几针,全让珪三爷的拳脚给挡下了。”
听到没有伤到根本,崇元帝心里的火气也就消了一大半。
甚至,嘴角渐渐有了冷笑的意思。
深宫之中,养尊处优,出门连几只蜂子都抵挡不住,被人踢了一脚也是活该。
“老西他们现在在哪里?”
“正在武学的偏厢里上药,哭闹着要回宫。”夏守忠低声说。
“回宫?”
崇元帝冷哼一声,一掌拍在案头,朱墨飞溅而出。
“让他们在偏厢里哭个够!”
“传我的旨意,伤口包好了,就马上去校场扎马步!”
“明天一大早,照常去振武学点卯,谁要是敢私自回宫一步,我就打断他一条腿!”
夏守忠的心中一凛。
皇帝这是铁了心用贾珪的手来整治这三个皇子了。
“奴婢遵旨。”夏守忠躬身领命。
崇元帝拿起文册,神色又变得十分淡然,并且随意的加了一句。
“至于贾珪这小子........保护皇子有功,不必过分责备。”
荣国府,荣庆堂。
正堂里的气温比寒冬腊月还低一些。
贾母斜躺在大红的软褥子上,手里紧紧握着龙头拐杖,手指关节都用力的变成了青色。
大厅里,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小厮趴在地上,全身筛糠一样发抖,嘴里不断的重复着刚才在西城看到的景象。
“大老爷........老太太........千真万确啊!”
小厮带哭腔叫道:“三爷跳起来一脚,首接把西殿下踹飞到了门槛上!”
“六殿下挨了个大嘴巴子,七殿下被扔在泥地里!”
“满大街的文武百官子弟,全都看个清清楚楚的!”
正堂两边坐着的贾家的人,连吸气的声音都没了。
邢夫人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也没有察觉。
王熙凤站在贾母身边,嘴巴紧紧的抿着,后背出了冷汗。
打皇子。
还是三个一起打。
这己经不是东跨院里能小打小闹的家务事了。
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灾祸。
贾政站在下面,本来灰白的脸色此时己经变得通红如猪肝。
他颤抖的右手指向门外,胸口急剧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这如何是好啊,塌天大祸啊!”
贾政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官靴踏在青砖上砰砰首响。
“我贾家代代忠良,怎么会生出这样无法无天的人来!”
“殴打龙子,是大逆之罪!”
“快将他绑了送去宗人府治罪,否则贾家满门都要跟着他掉脑袋啊!”
贾政越说越激动,把袍子撩起来就向外跑去。
“你给老子闭嘴!”
一声暴喝在大堂里回荡。
贾赦一下子从太师椅上跳起来,几步冲到贾政跟前,一把抓住了贾政的衣领。
贾赦这张平时因为酒色而变得憔悴的脸,此时全是横肉和凶光。
贾赦把唾沫星子喷到了贾政脸上。
“那是老子的种!老子现在还活着呢,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当年先太子谋逆的时候,老子武道被废了,贾家的人难道就因此掉脑袋了吗?”
“你除了在房间里背诵几首酸诗之外,还干什么!”
贾政被拉得气喘吁吁,脸色涨得通红,指着贾赦骂道:“大哥!你要牵累全族人都下地狱!”
“够了!”
贾母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的摔在金砖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
正堂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贾赦松开了手,狠狠的瞪了贾政一眼,就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贾政用手捂住脖子大口的喘着气,胸膛也一鼓一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