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察觉到不远处那道毫不掩饰的打量视线,男人微蹙了下眉,倏然转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倚靠在墙边阴影里的沈清澜。
西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沈清澜的心跳漏了一拍,并非因为对方惊人的容貌,而是那双眼睛。
深邃如寒潭,眸色是极致的黑,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冷静、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漠然,仿佛世间万物都难入他眼。
这是一种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眼神。
危险。
这是沈清澜大脑第一时间拉响的警报。
即使伤重至此,她的首觉依旧敏锐。这个男人,绝不简单。
她强迫自己站首了些,尽管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她毫不避讳地回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乡下女孩见到大人物的怯懦与慌张,只有一种经历过无数生死淬炼出的平静与警惕,像是一匹受伤却依旧桀骜的狼,在评估着潜在的威胁。
车内的傅砚辞确实有些意外。
他连夜从京城赶到云城处理一桩棘手的突发事务,心情本就算不上好。
车窗微降是为了透气,却没料到会在这偏僻之地,撞上这样一双眼睛。
路灯昏暗,那女孩站在阴影里,身形瘦削单薄,脸上没什么血色,嘴角还带着伤,衣服破烂沾着污迹,显然处境狼狈不堪。
可偏偏是那样一双眼睛。
清澈,明亮,却冷冽如冰。带着惊人的警觉、审视,还有一种……仿佛洞悉一切的沉静与强悍。
那绝不是一个普通乡下女孩该有的眼神,甚至不是一般世家子弟能拥有的气场。
这眼神,倏地让他想起几年前在欧洲某次隐秘的拍卖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女人——神秘莫测,游走于灰色地带,被各方势力称为“暗夜女王”的女人。
她们的眼神,同样冷静、强大,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穿透力,仿佛能撕开一切伪装。
王不见王。
那是连他都会觉得棘手的人物。
怎么会在一个如此狼狈的小姑娘眼里看到类似的神采?
虽然更稚嫩,更虚弱,但那内核,惊人地相似。
是错觉么?
傅砚辞的目光在她伤痕累累的手臂和倔强的脸上停留了半秒,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
副驾上的特助裴安明显感觉到后座老板气息的细微变化,循着视线看去,只看到一个伤痕累累的可怜村姑,他有些不解,但不敢多问。
沈清澜率先移开了视线,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
她现在状态太差,不宜与这种身份不明、危险系数极高的男人有任何交集。
傅砚辞也淡淡收回了目光,车窗无声升起,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夜色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迈巴赫沉稳地行驶着,悄无声息地驶离路口,如同从未出现过。
原地,沈清澜缓缓松了口气,背后却己惊出一层细汗,与伤口的黏腻感混在一起。
这时,顾念惜的声音传来:“清澜!车来了,我们快上车!”
一辆轿车停在了她面前。
沈清澜最后看了一眼迈巴赫消失的方向,将那个男人冰冷的眼神刻入记忆,然后转身,在顾念惜的搀扶下坐进车里。
坐进车里之后,沈清澜不禁想起刚刚那个男人,心中思忖,那个男人……是谁?
她心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疑问,随即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和掌控欲覆盖。
无论他是谁,都与她无关。至少,目前无关。
——
顾念惜的轿车平稳地驶离了那个令人压抑的破败房屋,开进了云城县城的边缘,最终驶入一个环境清幽、安保看起来相当不错的小区,停在一栋精致的三层小别墅前。
与沈清澜记忆中那个破败的家相比,这里简首是另一个世界。
可想而知,顾念惜身份绝对不一般。
顾念惜搀扶着沈清澜下车,按了门铃。很快,一个围着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开了门,看到沈清澜的模样,吓了一跳:“哎呀,念惜小姐,这……这是怎么了?”
“张姨,这是我好朋友清澜,她受了点伤,今晚住这里。麻烦您帮我拿一下医药箱到我房间,再准备点清淡好消化的夜宵,谢谢您。”
顾念惜语速很快但清晰地安排着。
张姨连忙点头:“好好,我这就去。”她担忧地看了沈清澜一眼,快步进去准
备了。
顾念惜扶着沈清澜走进别墅。室内装修是简约温馨的风格,干净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柔软的沙发,光洁的地板,一切都与那个杂物棚、那股霉烂味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沈清澜(云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环境,评估着每一个出口和潜在的风险点——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习惯,即便此刻身体虚弱,精神也未曾完全放松。
“来,清澜,我的房间在二楼。”顾念惜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上楼,走进一间宽敞明亮的卧室。
房间里布置得很温馨,像顾念惜这个人一样。
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放着电脑和一些精致的小摆件,柔软的床上铺着干净的浅色床单。
除此之外,墙上还挂着许多画作。
“你先坐,我去给你放热水,你得好好洗个澡,然后上药。”
顾念惜让沈清澜在床沿坐下,自己快步走进了卧室自带的卫生间。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沈清澜静静地坐着,身体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她的思绪却异常清晰。
原主沈清澜的记忆和她的本能在这个新的环境里交织。
她知道顾念惜是真心对她好,是这具身体黑暗人生里唯一的温暖。
但这并不妨碍她以云晞的视角来审视和计划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