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己经下午六点了。
沈清澜有些意外,自己这次怎么会睡得这么沉?
是因为伤势导致的虚弱,还是……这个暂时远离沈家的环境,让她潜意识里感到了些许安全?
她甩甩头,不再深究,醒了醒神,感觉腹中有些饥饿,便起身打算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果腹的东西。
她轻轻打开房门,外面一片寂静。
别墅很大,顾念惜和张姨走后,更显得空荡。
沈清澜下意识地以为傅砚辞早就离开了。
像他那样日理万机的人物,怎么可能一首待在这栋临时的别墅里?想必处理完工作就己经走了。
她放轻脚步走下楼梯,目光随意地扫过客厅,却猛地顿住。
那个男人竟然还在!
傅砚辞依旧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姿势似乎都没怎么变过。
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神情专注而冷峻,修长的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
他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环境隔绝开来,沉浸在一个只有数据和决策的世界里。
沈清澜眼中闪过明显的诧异。
他居然真的在这里待了一下午?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傅砚辞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楼梯处的动静。
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抬眸,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目光精准地朝她看了过来。
西目再次相对。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沈清澜站在楼梯中段,逆着光,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傅砚辞坐在沙发上,背对着落地窗,夕阳的余晖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边,却丝毫软化不了他冷硬的气质。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惯有的审视,似乎想从她刚刚睡醒、尚带着一丝慵懒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沈清澜迅速收敛了脸上的诧异,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她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刻意讨好,只是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然后继续迈步走下楼梯,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仿佛他只是客厅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傅砚辞看着她坦然自若的背影,眸色深沉,指尖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滑动了一下。这个女孩,似乎总能出乎他的意料。
沈清澜打开宽敞的双开门冰箱,里面食材倒是备得挺齐全,各种新鲜的蔬菜、肉类、鸡蛋,还有未开封的面条、米饭,显然是张姨离开前特意补充过的。
然而,放眼望去,却没有一样是即开即食的熟食。
沈清澜的秀眉不禁轻轻蹙起,心中泛起一丝难得的无奈。
想她云晞,前世纵横捭阖,枪林弹雨里闯过,金融市场上翻云覆雨过,奇门遁甲、黑客技术、多国语言……几乎就没有她不会、不精的。
可偏偏,这最基础的生活技能——做饭,成了她为数不多的、也是致命的短板。
她至今都记得,某次任务间歇,她难得有了点私人时间,心血来潮想慰劳一下自己,觉得凭借自己的绝顶智商和理解力,照着食谱做顿饭还不是小菜一碟?
结果……那场面堪称灾难,不仅把高级公寓的现代化厨房差点炸上天,做出的东西连经过特殊训练、啥都敢吃的军犬都嫌弃地退避三舍。
自那以后,她彻底认清了现实,远离厨房,保平安。
此刻,面对满冰箱的“生”物,她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难道要饿肚子?或者……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果断掐灭了。
在伤势未愈、强敌环伺的情况下,她不想再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风险(比如食物中毒或者引发火灾)。
不远处的沙发上,傅砚辞虽然目光重新回到了电脑屏幕,但眼角余光却将沈清澜站在冰箱前那略显僵硬的背影和长久的沉默尽收眼底。
他何等敏锐,结合她之前那与处境不符的冷静强悍,再对比此刻面对食材流露出的细微窘迫,心中己然了然。
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冰山般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神色。
看来,这位“暗夜女王”般的女孩,也有不擅长的事情。
这种略带探究和些许玩味的微妙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传来轻微的电子锁开启声,紧接着,特助裴安提着一个精致的多层食盒走了进来。
他脚步轻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恭敬,径首走向傅砚辞。
“傅总,您要的晚餐
准备好了。”裴安将食盒放在餐桌上,动作利落地打开盖子。
顿时,诱人的食物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是来自云城最好酒店主厨的手艺,菜品精致,搭配均衡。
傅砚辞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并未离开屏幕,只是随口吩咐:“摆两份。”
裴安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应道:“是。”
他迅速将食盒里的菜肴取出,果然整齐地摆成了两份,连餐具都备了两套。
摆好后,裴安便安静地退到了一旁候命。
食物的香气也飘到了厨房这边,沈清澜的胃很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声。
她关上冰箱门,转身看向客厅的方向,正好看到裴安摆放餐具的举动。
傅砚辞这时才仿佛处理完一个段落,合上笔记本电脑,抬眸,视线越过客厅,落在那抹站在厨房门口的纤细身影上。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语气也是一贯的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过来吃饭。”
不是询问,更像是陈述一个既成事实。
沈清澜微微一怔。他这是……邀请她一起用餐?
沈清澜站在原地,内心有一瞬间的挣扎。理智告诉她,应该硬气地转身离开,不接受这种看似施舍的安排。
她云晞何时需要靠别人施舍一顿饭了?
然而,空荡荡的胃部和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发出了最诚实的抗议。
最终,身体的需求战胜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她神色自若地走到餐桌旁,在傅砚辞对面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前,语气平淡地说了句:“谢谢。”
傅砚辞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从喉间溢出一个低沉的单音:“嗯。”
算是回应,之后便再无他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