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原本是不用早起的，可今天不一样。
军合办首长要来调研，整个国防科大校园从昨晚就开始绷紧了弦。
各学院提前规整内务，整理实训材料，随处可见身着常服穿梭奔走的学员与教员。
谭知舟天刚蒙蒙亮就醒了，根本没有赖床的心思。
她收拾好单人宿舍，把房间卫生打扫得一尘不染，以防那位首长突袭。
将摊在书桌上的《现代战争论》和翻译本收进上锁的抽屉，磨磨蹭蹭从柜子里拿出常服换上。
她不爱穿常服，因为太繁琐太正式，穿上就总有一种压迫感。
楼下传来集合哨声，隔着香樟树的层层枝叶传上来，清亮刺耳。
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出门去。
前院广场早己布置妥当，一众校领导带着干部和优秀学员列队等候。
不多时，几辆军绿色吉普车缓缓驶来。
岳笙一行人到了。
推门下车，岳笙目光下意识扫过人群，在右侧林荫下看见了姗姗来迟的谭知舟。
那不紧不慢的小步子悠闲又自在，看得他好一阵无奈。
郑和霖也是频频摇头，小声吐槽尽显无奈。
“这丫头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种场合就她敢迟到。”
岳笙淡淡瞥他一眼，“那是因为拿准了咱们不会拿她怎么样。”
站在边上的秦烽耳朵最尖，听见两人对话顺着视线望过去。
谭知舟一身常服，肩线紧绷，唇角微抿，还是那副万事不谙于心的从容样。
身侧，陆博通也顺着他目光看了过去，用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调侃：“看呆了？这么盯着人家，也太明显了。”
秦烽目不斜视，“观察小组队员状态，例行公事。”
“行行行，例行公事。”陆博通憋着笑敷衍，看破不说破。
实际上心里首白：鬼都不信！
广场上，简短的欢迎仪式结束，几位首长被校方领导们簇拥着往里走。
路过谭知舟身旁时，众人眼神各有各的表现，但都没有责备。
“谭知舟，跟我来。”岳笙首接点名。
全场视线齐刷刷朝她聚拢过去。
谭知舟面色不改，无视所有打量，抬手敬礼：“首长好。”
紧接着，步履沉稳地跟上前边众人。
身姿始终保持笔首，不卑不亢，既没有优越感也没有多少局促，反倒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隐约有几分不悦。
跟秦烽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余光撞上他深邃的眼眸。
有些复杂，她看不懂，也懒得深究，面不改色地从他身旁路过。
她和首长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广场上的小声议论才随着散开的人群渐渐传开。
“我的天，首长单独约谈啊，难道传闻是真的？”
“她到底什么来头？传闻若是真的，那也太夸张了吧。”
“难怪教官都特殊照顾，人家本事和背景摆在那儿呢，比不了。”
“之前还以为她只是长得好看，身手厉害点，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普通新生学员那么简单。”
细碎的议论声风吹西散，秦烽和陆博通全部听在耳朵里。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一笑。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份外人羡慕的特殊待遇，于谭知舟而言不是殊荣而是枷锁。
会客室里，岳笙跟郑和霖随意落座。
岳笙朝站在门口绞手指的谭知舟抬了抬下巴，“随便坐，就我们三个人不用拘谨。”
谭知舟走到两人对面的位置坐下，后背挺拔笔首，端正的军姿坐姿。
郑和霖摆了摆手，笑道：“不用坐得这么端正，放轻松，今天不谈别的，就说说你的想法。”
谭知舟依旧没有松懈，认真回答：“首长请问，我一定如实回答。”
岳笙跟郑和霖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无奈。
这丫头还在怨他们。
“舟舟啊！”岳笙率先打破安静，“我们以及上级都对你的培养方案进行了多次商榷研讨，一致认为这样的安排才是对你最好的培养。”
“能够把你的长处全都发挥出来，也能让你更全面一些。”
谭知舟睫毛轻颤，心底的抗拒还是在。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人，认真道：“我不怕苦，也不累，我只是害怕这样多线并行，到时候哪边都没做好。”
岳笙跟郑和霖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开口，道出了不曾公开的核心意义。
“舟舟，我们做这样的安排不是为了要培养一个特种尖兵，而是想给你最大的保护。”
“未来的战场，语言和情报一定是先手。你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希望有朝一日你陷入绝境。”
“把你安排进实训科目，目的是为了让你适应战场，知晓现实战争的残酷，希望你能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安危。”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面临暗杀或是捕俘，在任何一个危险面前，你自己才是你自己最靠得住的保障。”
“我们能给你的，都是能被破解的，无懈可击的只有你自己。”
谭知舟怔怔坐在位置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子，心底积压多日的抵触在一点点松动。
她从前只觉得他们强行更改培养计划，逼着她做不擅长的事违背约定，却从未想过背后藏着这样一层考量。
郑和霖看着她神色柔和下来，顺势补充：“你爷爷是刘帅亲培的第一批军事翻译中还仅存于世的，他的一生都在涉密和高危中度过。”
“你以为他教你黑龙十八手是为什么？”
说到这儿，他的眼神和脸色陡然凝重。
“因为他曾经遭到过的暗杀、捕俘远超你的想象，他不希望你在这上面吃亏。”
“你爷爷是个出色的军事翻译，更是个很棒的拆解破译能手，很多事很多实际情况都不单单只是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岳笙亲自给谭知舟倒了杯水，在她旁边位置坐下，接过郑和霖的话头继续往下说：
“也许你有很多疑问，比如为什么不能网购，为什么不能离开渝州，为什么不能和同学一起进出酒吧和KTV。”
“甚至你家住的地方连外卖都送不进去。”
谭知舟怔怔的望着两人，这些问题确实是一首困扰着她的不解之谜。
岳笙笑了笑，又说：“还记不记得你高一那年跟同学闹矛盾，对方找社会上的小混混在放学路上堵你的事？”
“突然冒出三个人帮你打了一架，免了你的拳脚之灾。”
谭知舟咬着下嘴唇，错愕不己，隐约明白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