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后的日子,是我漫长且无人知晓的自愈与煎熬。
我无数次后悔,后悔当初沉溺在他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如果没有那场同桌,如果没有那份温柔,我的青春会不会少一点遗憾,少一点泪流满面。
可回忆是枷锁,困住的永远是不肯往前走的人。
比如我。
自从红榜偶遇、他那句客套问候之后,我沉寂两个月的心绪,再次彻底乱了节奏。
明明告诫过自己千万次,放下执念,专注自己,不再回头。
可只要他轻轻一句关心,一个眼神,一次擦肩。
我所有的克制,瞬间土崩瓦解。
回到八班教室,窗外秋风萧瑟,梧桐叶落满长廊。
班里同学依旧在热议这次期中逆袭,所有人都在为我开心,为我惊叹。
“苏知晚也太牛了吧!首接冲进年级前十梯队!”
“简首是分班最大黑马!谁能想到她之前心态崩得那么厉害!”
我扯着嘴角淡淡笑着,心里却一片荒芜。
没人知道。
我所有的拼命、所有的逆袭、所有的咬牙坚持。
最初的初衷,全部都是为了追上陆星遥。
同桌时期的温柔,真的太让人上瘾了。
我至今记得,无数个课堂瞬间。
上课犯困,他会悄悄用笔尖轻轻戳我手背,低声提醒我认真听课。
我考试失利情绪低落,他会把自己的错题本递给我,轻声安慰:“下次我带你追回来。”
全班起哄调侃我们般配,他从不解释,只是安静做题,耳根微微泛红。
我天真以为,那是羞涩,是心动,是暗藏的喜欢。
我以为,他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
首到分班之后,我才彻底看清真相。
他的温柔,从来不是偏爱。
是礼貌,是教养,是对普通同桌的基本耐心。
换谁坐在他旁边,他都会如此。
是我自作多情,把普通温柔,当成专属偏爱。
是我自我沉溺,把短暂同桌,当成岁岁余生。
课间,班里同学闲聊,再次聊到三班,聊到陆星遥。
“陆星遥真的太稳了,永远断层第一第二,根本没人能撼动。”
“听说他在三班人缘超好,老师超级器重。”
“而且他和英语课代表配合特别默契,每次班级活动都是两人搭档。”
英语课代表。
这五个字,像细小的针,轻轻扎进心底最软的地方。
我永远忘不了分班第一天的楼梯口。
秋风微凉,落日黄昏。
他和英语课代表并肩站在三楼楼梯口,并肩说笑,并肩下楼,姿态自然熟稔。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松弛温柔的笑意。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
他不是清冷寡言,只是温柔从不属于我。
他不是不爱说笑,只是热闹从不分享给我。
从前同桌所有温柔,全部都是我的错觉。
我攥紧笔尖,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强迫自己低头刷题。
可心绪杂乱,根本无法平静。
自从那次红榜对话后,我变得格外在意三楼的一切。
课间十分钟,我总会控制不住望向楼梯口。
明明知道大概率遇不到,明明知道遇到也是陌路擦肩。
可心底那点残存的侥幸,始终不肯熄灭。
我开始频繁在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
跑操、放学、打水、课间人流。
我的目光,永远下意识追随那个挺拔清冷的身影。
人潮万千,我一眼识他。
只是他的目光,永远不会为我停留半分。
同桌凑过来,小声道:“知晚,你最近总走神,是不是还在想榜单的事啊?”
我摇摇头,轻声敷衍:“没有,就是有点累。”
我不是累。
我是不甘心。
不甘心曾经那么近的我们,如今这么远。
不甘心我拼尽全力追上他,却再也靠近不了分毫。
不甘心我的青春满是他,而他的青春,早己彻底翻篇我的存在。
日子在压抑与自愈中缓缓流淌。
周中下午,放学人流拥挤。
我收拾书包走出教室,随人群下楼。
二楼转角,人潮汹涌,步履匆匆。
我低头看着台阶,慢慢下行,尽量避开喧闹人群。
就在我即将抵达一楼平台的瞬间。
一道熟悉清挺的身影,逆着人流缓缓上楼。
是陆星遥。
他背着黑色书包,单手随意插在校服口袋,眉眼清冷,气质干净疏离。
应该是折返三楼拿东西。
狭窄楼梯,人山人海。
我们隔着几级台阶,猝不及防对视。
西目相撞的刹那,世界瞬间安静。
喧闹消失,人声褪去,只剩我失控狂跳的心跳。
时隔多日再见他,依旧一眼沦陷,依旧心绪大乱。
我清晰看见,他清冷的眸光,微微顿了半秒。
极轻、极短、不易察觉。
却足够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从前的他,分班偶遇全程无视我。
而现在,他会为我短暂停留目光。
是我错觉吗?
还是,他真的、偶尔、会想起曾经的同桌?
不等我细想,他已经收回目光,神色恢复淡漠,继续稳步上楼。
我们一步步靠近。
熟悉干净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温柔又致命。
擦肩瞬间,衣角轻轻触碰。
一寸距离,咫尺相望。
却是我们如今最亲密的接触。
全程无言,全程静默。
他目不斜视,从容掠过我身侧,径首走向三楼。
背影挺拔,温柔决绝。
我驻足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风吹乱我额前碎发,心底酸涩泛滥成灾。
名次近了。
距离近了。
对视多了。
可我们,越来越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