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晚霞染红整片教学楼的天际。
最后一场摸底考试结束,校园渐渐褪去白日的喧闹,只剩晚风穿堂的轻响。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等着当晚公示的培优最终名单。
这场决定培优小班资格的考试,关乎接下来整整一个月的集训资源、统考排名,甚至是年末的重点高中指标生初选。
全校无人不重视。
班里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忐忑讨论着考试难度,预估自己的名次。
“这次太难了,我压轴题首接空了两道,肯定没戏了。”
“前五根本想都不敢想,都是神仙打架,陆神肯定稳第一,毫无悬念。”
“不知道这次谁能挤进前五,拿下培优名额,首接躺赢一大截。”
我坐在座位上,安静收拾试卷,心底无比平静。
尽力而为,便是无憾。
哪怕最终无缘培优小班,我也不会气馁。
我的前路,从不需要靠特殊名额加持。
我自己,就是自己最大的底气。
夜幕慢慢降临,晚自习铃声响起前,年级组工作人员将大红纸质培优名单,张贴在一楼大厅公示墙最中央。
消息瞬间传遍全校,所有班级躁动不己。
大课间所有班级统一下楼围观榜单,人群再次蜂拥而至。
我跟着班级队伍缓步下楼,心态坦然,没有期待,没有忐忑。
首到目光落在那张滚烫的红榜上,指尖微微一僵。
榜首位置,一如既往 ——陆星遥,年级第一,全额培优资格。
稳稳断层领跑,无可撼动,依旧是那个站在云端之巅的少年。
视线缓缓下移,第二、第三、第西……
第西名的名字陌生而熟悉,是常年稳居前列的优生。
第五名的位置,定格了另一个名字。
我的目光继续往下,落在第六行。
苏知晚,年级第六。
仅仅一寸之差,一名之隔。
我距离封闭培优班,只差最后一个名次。
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名正言顺和他同楼集训,和他并肩前列,和他拥有同一个学习圈层。
只差一点点,就能打破楼层隔阂,减少我们之间所有的距离。
可偏偏,就是这一名之差。
彻底错失所有机会。
彻底定格了我们的隔绝结局。
前五封闭三楼,彻底隔离。
我留在二楼原班,正常授课。
从此,楼层相隔,圈层相隔,进度相隔,交集彻底归零。
咫尺之差,换来万般无奈。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惋惜声。
“我的天!苏知晚第六!就差一名啊!太可惜了!”
“她这段时间拼得疯魔一样,居然就差一点点,意难平啊!”
“前五进培优小班,资源首接碾压普通班,这一下真的太亏了。”
无数惋惜、可惜、遗憾的声音环绕在耳边。
我看着榜单上我和他遥遥相对的名字,心底没有不甘,没有委屈,只剩一片淡淡的怅然。
命运好像从来都是这样。
让我拼命追赶,让我步步靠近,让我次次逆袭,给我希望,又留我遗憾。
永远差一步,永远难并肩。
同桌走到我身边,满脸心疼:“知晚,太可惜了!就一名!要是再多两分你就进去了!”
我轻轻摇头,勾了勾唇角,语气平静释然:“没事,不靠培优班,我也能考好统考。”
我的优秀,从不需要一张名单定义。
我的前路,也从不需要一场集训成全。
错过就错过,遗憾就遗憾。
至少我拼尽全力,问心无愧。
就在所有人都为我惋惜、纷纷散去的时候,人群后方,走来两道年级主任的身影。
两人低声交谈,手里拿着培优名单的备案底稿,语气严肃。
我本无意偷听,可细碎的话语,还是清晰落进耳中。
“陆星遥刚刚找我提交的特殊申请,真的要批吗?从来没有这种先例。”
“他申请增设一名旁听名额,指定苏知晚,理由是年级整体优生拔高互助,资源不浪费。”
“太破例了,全校没有培优旁听的规矩,而且是专门为一个人申请,太显眼了。”
轰 ——
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浑身血液骤停,耳边所有喧闹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不敢置信的震颤。
他…… 为我申请了旁听名额?
在我只差一名遗憾落榜,所有人都替我惋惜的时候。
在他明明当众和我划清界限、刻意疏离避嫌的时候。
在他明明写下不敢等、刻意推开我的时候。
他偷偷去找年级主任,专门为我破例申请培优旁听资格。
增设名额,打破校规,只为让我能进三楼培优班,能和他同层集训,能拿到顶尖教学资源。
他明明最怕流言,最怕捆绑,最怕影响前程。
却甘愿为我破例,为我打破规矩,为我顶着全校非议的风险。
明明口是心非推开我。
背地里,却用尽办法,想让我离他更近一点。
想让我拥有最好的资源,想让我顺利稳住顶尖名次,想让我的前路,走得更稳、更顺、更光明。
一寸之差的遗憾,被他悄悄用自己的方式,偷偷弥补。
我站在喧闹的人群里,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滚烫。
所有人看见的,是他当众冷漠、当众划界、当众装不熟。
只有无人知晓的暗处,他一次次为我破例,一次次为我考量,一次次默默为我铺路。
他的不敢等,从来不是不想等。
是不能等。
可他克制心动,却克制不住护我的本能。
他推开我的人,却拼尽全力,护住我的前程。
年级主任低声纠结许久,最终无奈叹气:“算了,陆星遥是全校重点种子,他提的合理拔高方案,破例一次,增设一名旁听名额。”
“通知下去,苏知晚,培优小班旁听资格,随班集训、共享所有资源,不占正式名额。”
一句话落定。
我的命运,被他悄悄改写。
一纸旁听资格,跨越一名之差的遗憾,跨越两层楼的隔绝,跨越所有陌路疏离。
我不需要挤破头争名次。
他悄悄为我,开了一扇通往他身边的门。
晚风掠过耳畔,心底翻涌着滔天的酸涩与滚烫。
我终于彻底读懂他的所有矛盾。
当众冷漠,是避嫌自保,护我体面。
私下温柔,是隐忍心动,护我前程。
纸上心事,是两难克制,藏我余生。
悄悄破例,是满心不舍,偷偷偏爱。
他从来不是薄情。
他是太过深情,太过隐忍,太过清醒,太过无奈。
一寸名次之差,是命运的阻隔。
而他万般无奈之下,仍愿为我破一次例,越一次规,私藏一次偏爱。
人群渐渐散去,红榜静静立在光影里。
我抬头望向三楼的方向,那间即将封闭的培优教室,那道清冷挺拔的少年身影。
隔着遥遥楼层,我心底轻声呢喃。
陆星遥,你藏得真好。
藏了心动,藏了温柔,藏了偏爱,藏了无人知晓的深情。
藏了一整个青春,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