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彦上楼回房间梳洗过后,换上了一身深色的居家服。
他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拨通了电话。窗外日光沉静,他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下属恭敬的声音。
苏彦指尖抵着冰凉的窗框,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着寒意:
“去查清楚,苏悦珊这些年是怎么欺辱暖暖的。她用什么样的手段为难我妹妹,便原样给我还回去。不必伤她性命,但她施加给暖暖的伤害,一分不少的让她也受一遍。”
电话那头短暂静了一瞬。
“苏总,那苏董那边?……”
“父亲那边不用特意上报,也不必刻意隐瞒。等他知道了,我会亲自和他说明。”
他想起苏暖玉额角那块刺眼的白色纱布,心口的疼意化作冷硬的决意。
“还有,把我们收集到的,二叔这几年担任副董时,采购拿回扣、转移项目收益、收受贿赂、向外泄露竞标底价的证据,全部整理齐全。”
苏彦眸光微凉,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收拢二叔名下的合作渠道,切断他手里所有的外围利益链门路。
我要慢慢断掉他手中所有可以倚仗的资源。往日他借着苏家名分拿到的一切便利,我都要一步步尽数收回。
行事要干净利落,全程隐秘推进,绝不能给外人落下可以攻击苏家的话柄。”
“属下明白。”
他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缓缓开口。
“还有学校那边,凡是参与过伤害暖暖的人,也一并查清楚,整理名单报给我。”
“好的,属下即刻安排。”
挂断电话,手机屏幕缓缓暗了下去。
苏彦静静望着楼下的庭院,眉眼冷峭。
他并不想将事情做绝,将事态弄得难堪,可二叔一家长久的纵容与算计,将所有的恶意尽数落在一个沉默无助的少女身上他不能忍。
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动他捧在掌心里的明珠。
父亲顾念手足情谊,那这笔账,便由他来清算。
心底沉沉的寒意稍稍敛去,耳畔隐约传来楼下佣人轻缓的说话声。想来是上门复查的医生己经到了。
苏彦收起手机,转身走出房间,缓步朝着楼下走去。
走到楼梯转角,往下望去,客厅里光线柔和。
医生拎着医药箱,正坐在沙发边,仔细询问着苏暖玉近日的身体感受。
苏母坐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女儿身上,神色带着几分紧张。
苏彦放轻脚步走下楼,没有出声打断医生的问诊,只是在旁边安静的站定等待。视线落在少女额间洁白的纱布上,方才电话里那份冰冷的决断,再次在心底落定。
【暖暖,伤害过你的那些人,哥哥绝不会轻饶。】
他并非莽撞之人,也清楚报复并不能抹平妹妹身上过往的伤痕。
只是身为哥哥,总要替她讨回该有的公道。
“苏小姐,那现在我帮您检查额头的伤口。纱布粘在伤口上,取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疼。”
医生打开手边的医药箱,取出无菌纱布与消毒用品,语气温和。
苏暖玉轻轻点了点头,微微仰头,安静坐着没有躲闪。
苏母下意识往前坐了半寸,指尖轻轻攥住衣角,目光紧紧落在女儿的脸上,满心都是牵挂。
苏彦身形站在光影里,一言不发,视线也牢牢落在那一块纱布之上。
医生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拆开包扎的纱布。
苏暖玉额角浅浅一道寸长的伤口显露出来,创口己经收敛,只是依旧留着淡淡的红痕。
他仔细观察片刻,又轻声问了几句有无眩晕、刺痛的情况。
“伤口恢复得很不错,愈合情况比预想中要好。后续按时换药,少熬夜,尽量避免情绪大起大落,就不会留下太过明显的疤痕。”
听到这话,苏母悬着的心稍稍落下,长长松了一口气。
想起女儿当初坠楼之后毫无生气、昏迷不醒的模样,能够保住性命,己是万幸。相较之下,额头留下一点疤痕,于她而言,己经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苏彦却不一样,他的目光落在少女额边那道寸长的浅痕上,心头没有半分放松。眼底紧绷的冷意也分毫未减。
医生口中一句,不会留下太过明显的疤痕。换而言之,便是疤痕依旧会留下。
这一道印记,是经年委屈落下的证明,时时刻刻都会提醒着暖暖曾经受过的伤害。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尖泛出淡淡的白。
心口怒意翻涌。
医生处理结束,将新的纱布轻轻固定妥当,收拾好医药箱便起身辞别。
苏母柔声向医生道谢,吩咐佣人将备好的谢礼送上,随后由陈管家引路,将人送出别墅。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苏母坐到她身侧,眉眼间满是怜惜:“总算恢复得还算顺利,往后好好养着。别想太多。”
苏暖玉抬手,轻轻碰了碰额前重新包扎好的纱布,神色平淡,好似医生说会留下疤痕的人不是她。
站在旁边的苏彦看着妹妹这样,胸中郁气难平,怕自己眼底的寒意惊扰到坐在沙发上的二人,便缓步走到沙发后方,抬眼望向庭院的方向,默然伫立。
一想到那道寸余的伤口终究会留下疤痕,心口翻涌的怒意,便迟迟压不下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傅景辰的号码。
此刻正在教室上课的傅景辰,感觉到课桌里的手机轻轻震动。垂眸看见来电备注,便站起身,朝着讲台上的老师微微颔首致歉,放轻脚步从后门走出教室。
傅景辰身份背景特殊,自己本身学习成绩各方面又很优异,老师也没说什么,对他很是宽容。
“苏哥。”
傅景辰一边接通电话,一边缓步走向走廊尽头安静的窗边。
听筒里,苏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冷沉,没有半分往日的客气。
“傅景辰,暖暖在学校的日子,一首由你照看着。
她长期受人刁难,被迫害坠楼,你竟一点不知情,你就是这样照看暖暖的?”
傅景辰靠着走廊微凉的墙面,声音清而沉:“抱歉苏哥,是我的疏忽。”
“你一句疏忽,就够了吗。”
苏彦望着庭院里安静的花木,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迁怒。
“你知不知道?暖暖额头上的伤口足足有寸余长。方才医生上门复查,明确说了会留下疤痕。这道印记会一辈子留在她脸上,永远跟着她,这些,你知不知道?”
听筒那头安静了片刻。
傅景辰垂眸,指节微微收紧,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暗色。
“我知道,是我没有护好她。”
“你知道?”
苏彦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火气,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
“你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
他胸口起伏,满心的心疼与恼火尽数顺着话语宣泄出来。
“暖暖受到的伤害、额头留下的疤痕、她受过的所有委屈。你一句事后的愧疚,就能抹平所有吗?你为什么就不能全心全意的护着她呢?”
教室外的走廊尽头,傅景辰靠墙静静立着,没有出声辩解,他心里清楚,这份指责,他无从反驳。
就在气氛紧绷之际,听筒里忽然传来一道清透柔软的女声。
“哥哥。”
是苏暖玉的声音。
短短两个字,带着轻轻的劝阻。
紧接着,听筒里便只剩下一阵短促的忙音,电话被挂断了。
傅景辰举着己经挂断的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风从窗边吹过,少年眼底沉色翻涌,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