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夏夜总是裹着一层潮湿的闷，不像昆明的风那样带着草木清润，这里的晚风混着街边梧桐的气息，厚重又温柔。吴诗换上简单的白色吊带裙，趿着一双软底帆布鞋，和林淼并肩沿着护城河边上的步道慢慢走。
河道两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在头顶搭成长长的拱廊，路灯穿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碎光。河面上浮着淡淡的水汽，远处有夜游船缓缓驶过，带起细碎的波纹，岸边有老人摇着蒲扇坐着闲谈，偶尔传来几声孩童嬉笑。
林淼手里拎着两杯冰柠檬水，把其中一杯递到吴诗手里，杯壁凝着细密水珠，触上去冰凉。
“喊你半天终于肯出来走走了，在家闷了快两天，再窝在房间里人都要闷坏。”林淼侧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吴诗微微放空的脸上，“志愿填报确认好了，你就没有一点松快的感觉？”
吴诗指尖贴着冰凉的杯壁，轻轻抿了一口柠檬水，酸甜的味道漫过舌尖，却压不下心底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空落。她视线落在河面晃动的光影，思绪不自觉飘向很远的地方，飘向千里之外另一座城市。
【吴诗内心】：所有人都觉得高考结束，填完志愿，一切尘埃落定就该轻松。可我心里总悬着一块东西，落不下来。我明明己经选好了学校，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路，可空闲下来的时候，第一个冒出来的人，还是朱京渊。不知道他在昆明，这个夏天过得怎么样。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说不上来，好像心里空了一块。”
林淼叹了口气，放慢脚步，和她并排挨着河边护栏停下。林淼是她高中最好的闺蜜，这段拉扯的心事，吴诗断断续续和她提过不少，清楚她心里藏着的纠结。
“又在想他了？”林淼轻声问，没有逼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被一语戳破心事，吴诗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盯着水面一圈圈散开的涟漪。她不是刻意去想，只是周遭的场景太容易勾起回忆。一阵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响，就会恍惚想起初春那层薄雾，想起曾经短暂相处的那些片段。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可那些细碎的瞬间，一首留在心底。
【吴诗内心】：我试过不去想。和朋友出门，刷手机，收拾房间，把日子填满。可只要安静下来，朱京渊的样子就会浮上来。我们没有闹到撕破脸，没有争吵怨恨，只是慢慢走远。这种分开最磨人，连一个可以怨恨的理由都找不到。想联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怕我的一句消息，会打乱他的生活。
“嗯。”吴诗低声应了一声，“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想问问吗？”林淼试探着问，“只是简单一句问候，也不算打扰。”
吴诗捏紧手里的水杯，指腹蹭过冰凉的杯壁，心里反复拉扯。她手机就在裙装口袋里，只要点开对话框，敲几个字就能把消息发过去。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无数次，最后还是停下。
【吴诗内心】：问了又能怎么样。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们各自填报了不同城市的大学，未来的人生轨迹己经岔开。一句简单的问候，只会重新勾起那些压下去的情绪。我们就像两条相交之后渐行渐远的线，短暂交汇之后，注定越走越远。与其再一次触碰，不如维持现在这样不远不近的状态。至少，不会再体会一次分开的难过。
“算了。”吴诗轻轻吐出两个字，目光重新投向河面，“不问了。”
林淼看着她眼底藏起来的怅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看着闺蜜一点点陷在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里，心疼，却也明白旁人劝不动。心里的牵挂，不是旁人几句话就能轻易抹去的。
“我就是怕你总一个人憋着。”林淼说，“其实我一首觉得，你们俩最可惜的地方，不是距离，是你们两个人都太克制，心里都装着对方，却谁都不肯往前再走一步。”
吴诗微微勾起嘴角，是一点苦涩的浅笑。林淼说得没错。朱京渊是这样，她也是。两个人都习惯把情绪藏起来，习惯权衡现实，习惯预判结局，还没有奔赴，就己经看见了结局里的遗憾。
【吴诗内心】：我们都太清醒了。早早看清这段感情里所有阻碍，清楚异地的辛苦，清楚未来无数不确定。明明心里还留着念想，却不敢再迈出一步。清醒地看着自己慢慢失去喜欢的人，这种感觉，比激烈争吵之后分手还要难熬。
两人沿着护城河边继续慢慢往前走，晚风穿过梧桐，拂起吴诗耳边散落的碎发。远处游船的灯光在水面晃动，两岸的人声温柔平缓。林淼换了轻松的话题，说起暑假打算去周边短途旅行，问吴诗要不要一起同行。
“可以啊。”吴诗
应声，努力把飘散的思绪拉回眼前。她想要好好往前走，试着把朱京渊放在回忆里。可心底清楚，有些印记不会轻易消失。或许很久以后，再想起这个夏夜，她依旧会记得，此刻心底这一份绵长淡淡的遗憾。
【吴诗内心】：我该往前走，去遇见新的人和事，开启大学的生活。可心底某个角落，还是舍不得彻底放下那段心动。青春还没有结束，只是属于我和朱京渊的那一段，快要走到尾声了。
夜色慢慢更深，岸边散步的人渐渐变少。河水静静流淌，载着零碎的光，流向远方。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昆明，晚风也正穿过香樟树叶，拂过朱京渊。两座城市，两场晚风，两个人各自怀着同一份没有说出口的牵挂，却不会再向对方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