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顾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毯子。
短短数日不见,这位曾经叱咤商场的老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嘴角歪斜,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苏阮时骤然迸发出激动而浑浊的光。
苏阮震愕不止。
“呜……苏、苏丫头……”
他费力地发出含糊的音节,右手颤抖着抬起。
苏阮快步上前,蹲下身。
“顾爷爷,您这是……”
话音未落,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顾培之走了进来,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苏阮,你来了。”他示意老管家,
“推老爷子上楼休息,他需要静养。”
严叔点头,奉命执行。
“不……不!”
顾老爷子突然激动起来,右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瞪着顾培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含糊却饱含恨意地咒骂,
“畜生……白眼狼……你不得好死!顾家……顾家毁在你手里!”
一句比一句难听,夹杂着“篡权”、“架空”、“驱逐”等破碎字眼。
苏阮心脏沉下去。
她环顾这空旷得过分的宅子,再看顾老爷子激动的模样和顾培之无动于衷的脸,瞬间明白了什么。
顾氏,已然彻底变天。
顾培之不仅坐稳了总裁之位,更是将整个顾家完全掌控。
顾逸川一家恐怕已被彻底扫地出门,而顾老爷子,这位曾经的掌舵人,如今已被架空到只剩一副残破躯壳,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老管家在顾培之的注视下,终究还是颤抖着手,推着仍在咒骂的顾老爷子离开。
那骂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转角,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苏阮站起身,看向顾培之。这个男人,她曾以为温文尔雅,以为他是顾家难得的清醒者。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却让她脊背发凉的气息。
“顾爷爷他……”
“中风,情绪不宜激动。”
顾培之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医生建议静养,老宅人多嘴杂,不利于康复,所以我辞退了一些不必要的佣人。”
好一个“不利于康复”。
这是赤裸裸的软禁和夺权。
“您叫我来,不是为了让我看这个吧?关于我父亲……”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尽量平稳,只是话没说完。
“坐下吧,先喝点茶,你刚下飞机是吧。”
苏阮内心一震。
顾培之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向她。
“第一份,是关于你父亲苏远宏的。”
苏阮拿起,翻开。
是一份详细的医疗报告。
诊断结果栏,刺目的黑字:肺腺癌,中晚期。
而确诊时间,竟然是五年前。
五年前?!
这恰好是她与顾逸川订婚前夕。
后面是长达数年的治疗记录、药物控制方案,以及最近几个月的复查报告。
苏远宏病情恶化加速,多发性转移,预后极差,预计生存期……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五年。
苏远宏患病五年,她竟一无所知。
每一次治疗记录都显示,就诊人单独前往,无陪同。
林霞青为什么没有陪着一起去。
“据我所了解,苏远宏让医院签署了保密协议,除他个人以外,没有苏家的第二人知晓,包括林霞青母女俩。”顾培之淡漠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