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头,看向顾培之,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混乱。
然而,电光石火间,某些被忽略的碎片突然涌上心头——
母亲临终前紧紧握着她的手,反复呢喃:“阮阮,要相信你爸爸,无条件地敬他爱他,听他的话……”
苏远宏对她近乎苛刻的严厉,与对苏念妤表面冷淡实则纵容的对比……
那日苏远宏曾说:“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妈留下你……”
当时她只觉心寒,如今想来,是否别有深意?
还有那份关于“阮颜”品牌完全属于苏远宏的遗嘱附件……
如果她不是亲生女儿,她妈为什么要把阮颜全部给苏远宏,不是应该给她吗?给她作保障啊!
无数念头疯狂冲撞,苏阮脸色苍白,捏着报告的手指关节泛白。
世界仿佛在瞬间倾覆。
顾培之观察着她的反应,缓缓开口:“这份报告,我反复核对过流程,没有问题。至于你的亲生父亲是谁,我目前还没有查到确切线索,但如果你需要,我会动用所有资源继续……”
“不必了!”
苏阮骤然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她将两份报告用力合上,拍在茶几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培之,眼神里除了震惊,更有一种冰冷的清醒和疏离。
“顾培之,”她第一次连名带姓,语气低沉地叫他。
“我很感谢你告诉我父亲的身体状况。但其他的,你过界了。”
她指着那份DNA报告,“这是我的家事,我的隐私。我不需要,也不希望你继续‘帮忙’调查。”
顾培之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
“苏阮,我只是想帮你弄清楚……”
“弄清楚什么?”苏阮逼视着他。
“弄清楚我到底是谁的女儿?然后呢?顾总,我不知道我妈当年到底做了些什么,对你产生了如此大的恩情,让你为我做到这般地步,可到此为止吧。你之前提供的关于苏氏和‘阮颜’的信息,已经足够了,还有这个黑卡,谢谢你,我想我不需要。”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划清界限的决绝,那张之前顾培之赠送的寰宇资本的卡,也递回了他的跟前。
“从今往后,我的身世,我的家庭,我的人生,都不需要你再介入。你是顾氏集团的掌门人,你有你的野心和战场。顾家现在如何,是你的事。苏家如何,是我的事。我们没有那么多的交情的。”
说完,她不再看顾培之瞬间晦暗下去的脸色,拿起自己的包,转身,脊背挺得笔直,大步离开了这座令人窒息的老宅。
门外,南城的天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山雨欲来。
苏阮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启动。
她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尖冰凉。
她不明白顾培之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她不明白苏远宏为什么有病不去治在这南城等死。
她不明白自己当了二十六年的苏家女儿,天天骂着苏念妤是野种的话有一天会成为回旋镖,狠狠低直中自己的脑门……
她妈当年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到底隐瞒了什么?她的生父又是谁?
为什么她妈要她无条件信任苏远宏?
问题如山压下,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可是,很奇怪。
她没有发疯。
她没有气切低跑去质问。
她此刻奇异地没有崩溃。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京城的绑架、裴家的深潭、雪道上的飞翔,还有裴劲烽那句“有事找他”。
让她变得没那么盲目和愚蠢了?
苏阮深吸一口气,她发动车子。
当务之急,她还是需要再去验一下这份DNA的真实性。
无论真相如何,无论自己是不是亲生,那个养了她二十六年、此刻正被病痛折磨的男人,她不能置之不理。
至于其他……风雨欲来,那就,来吧。
车子驶入雨幕,将顾家老宅抛在身后。那座宅子里,顾培之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远去的车影,镜片后的目光深不可测。
两清吗?
如何两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