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役夫看到这一幕都吓到了。
“这是哪来的官兵,怎么连江家的人也敢抓?”
“是啊,江家可是皇商,从前在江宁县可都是横着走的。”
“呸,那是从前那个于县令在的时候,如今县令都换人了,我看江家也快完了。”
“可我听说江家搭上的可不是于家,而是更大的官。”
郭旻文抓了人也查封了所有货物。
谢凌让他带人将这些赃物连夜运送进京,连船带物,正好可以把江家的罪名定了。
苏南岑看了一眼剩下的人手。
先前分了几个人将缴获的两艘船开回扬州,如今又让郭旻文亲自带人押送私盐和船回京,剩下的人不足十人。
“谢凌,这些人手怕是护不住你。”
“所以我打算先去县衙求支援。”谢凌不会拿自己和苏南岑的命开玩笑。
他带着人直奔县衙。
进城后看到昔日繁华的县城变得萧条破旧,两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前面有我家的铺子,先过去看看。”苏南岑带着谢凌去了自家铺子。
这家铺子刚开张就遇到洪水,连盐都没有运过来,此时铺子除了一个掌柜在清扫,别无其他。
“徐二。”苏南岑站在门外喊了一声。
徐二是徐忠的弟弟,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嘴巴特别甜。
徐二转过身来,看到是苏南岑,吓得手里的铲子都丢了。
“当家?您怎么来了?是来查账的还是巡视铺子的?”
“怎么就你一个人?”她给江宁县配的人手可不止一个。
“嗨,反正铺子还没开业,我就让伙计们先在家歇着。
您是不知道,之前县城里乱糟糟的,有灾民闯入民宅抢粮食的,也有官差来抢粮的。
他们都有点身手,就让他们好好待在家里保护家人,等哪天能开门做生意了再说。”
铺子里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到处都是淤泥,徐二满身污秽,看起来有些窘迫。
这条街上,像他这样在清扫的铺子也不少。
比他们惨的是,别家的铺子不仅脏了,连货也被淹了。
至于那些卖吃食的铺子就更惨了,铺子里连锅都被端走了。
“新县令来了之后可做了什么?”谢凌出声问道。
徐二毕恭毕敬地回答:“回侯爷,新来的县老爷在城里城外设了三处粥棚,一天两顿稀的,只要家里无米下锅的都可以去领粥,不少逃难出去的人都陆续回来了。
至于其他,小人也没听说什么了,想来现在江宁县百废待兴,县老爷也做不了什么。”
苏南岑听他这么说,对这位新县令的好感度便降了。
灾后的江宁县,光靠这样施粥可不成。
难怪进城后看到到处乱糟糟的,连个官差的影子都见不着。
她问谢凌:“那我们还去县衙吗?”
谢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那就更应该去了。”
就像当初他坐在城门外,扬州城的官员就不敢不接受灾民一样。
如今他也要去江宁县的县衙坐一坐了。
苏南岑吩咐徐二:“铺子开业的事不急,等民生安稳了再开也不迟。”
“可咱们家的盐……”
“无妨,不差这一个铺子的,而且江宁县这个状况,生意恐怕也不好做。”
“谁说不是呢,临街的粮铺昨日才开张,半夜就被一群人敲开门抢了,还杀了几个伙计,所以我才不敢让伙计们过来。”
“既然官府在施粥,为何还要抢粮铺?”
徐二看街上附近无人,才敢偷偷告诉他们,“有小道消息,说是朝廷的赈灾粮并不多,撑不了几日了,那田里连秧苗都没种下去,等收成还要几个月呢。
不趁着现在屯粮,之后大家都得挨饿。”
徐二倒不怕这个,他们商行每个月都会给他送月银和粮食,哪怕之前闹灾了也没停过。
“行,你多加小心,天黑了就把门关好,还有,把牌匾先挂上去,有我们商行的印记,至少能震慑一部分宵小。”
“是,小的一会儿就挂上去。”
苏南岑还要陪谢凌去县衙,便没有在铺子这里多待。
这间铺子以后的生意恐怕会受影响。
当初选这个位置,是看中这条街人流大。
没想到好处变坏处,名气大,来偷抢的贼子也更多些。
如果其他铺子死的人多了,那这条街的生意肯定大不如前。
做生意的人大多数都讲究气运和吉利,死过人的铺子会被视为不详。
谢凌一路若有所思。
苏南岑还以为他在想那位新县令的事情,没想到听到他问:“你们商行的印记是牌匾右下角的那几株竹子吗?”
“嗯。”
“之前在瓜洲渡时,我见过不少这样的印记,就连我们住的那家客栈也有,难道都是你的铺子?”
苏南岑解释说:“并非所有这样的铺子都归属我们盛安商行,也有一部分是盟友的铺子,他们愿意与我们商行结盟,守望互助,一家有事其他家也会帮忙。”
“哦?商人之间不该是竞争关系吗?少了你一家,其他家生意就多分一些。”
“那要看是做什么生意的了,我一个盐商,与开客栈的,开粮铺的可没有半点关系,不仅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意,还可能为他们提供客源。”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些盟友都是锦心舫从前的老客户了,结盟的主要目的是消息互通。
生意人,消息是很重要的。
“到了。”
县衙近在眼前。
县衙门口守着两个无精打采的衙役,看到谢凌等人,懒洋洋地问:“来者何人?”
这种场合,无需谢凌开口,身后自有人站出来。
“你们县令大人呢?让他出来迎接!”
“看你们面生的很,应该不是江宁县人吧?我们大人忙于赈灾,怕是没空接待尔等。”
“忙于赈灾?难不成县老爷亲自去熬粥了?”谢凌讥讽道。
“你……大胆!不想死的就滚远点,如今县衙里什么都没有,任谁来了都无用。”
衙役们看谢凌的穿着气度也知他不凡,可那又怎样呢?
县衙早被抢空了,新来的县令大人每日被地主乡绅们烦的不行,干脆闭门谢客了。
这县城里的案子多如牛毛,官府管也管不过来,大家干脆一起摆烂。
“去通传一声,就说镇北侯驾到,让江宁县县令出来迎接!”
一听“镇北侯”三个字,昏昏欲睡的衙役瞬间精神了。
比他们嘴快的是膝盖,扑通一声跪下了。
“卑职们不知是侯爷驾到,多有得罪,卑职这就去请县太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