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看到马车出现,苏南安急忙跑来。
他额头上还冒着汗,紧张地盯着马车,就怕父亲是被抬出来的。
苏南岑先一步下车,捏了捏弟弟的脸,“我们回来了,带来了许多好吃的,快帮忙拿进去。”
苏南安拉着阿姐的手小声问:“阿姐,爹爹真的被你带出门了?他……他没事吧?”
苏南岑笑笑没说话。
她转身将苏父接下来,“爹,南安他今年读书又进步了,听说已经学到《大学》了,夫子说,过两年就可以让他去县试试试,可惜我平时忙于商务,无暇顾他的学业,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夫子说的那样厉害。”
苏南安感觉到一道陌生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但他没有听到任何父亲关怀的话,那道视线很快就移开了。
他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抬头笑着说:“阿爹,等夜里我给您背书吧?”
苏父没吭声,但苏南安已经习惯了。
他从小就喜欢在父亲门外读书,这是阿姐教的。
他也觉得有个人在身边听着自己读书,像是夫子在一旁盯着,很有效。
苏父的脚步放慢了,似乎还点了点头,但因为幅度太小,苏南安并未发现。
等食物摆上桌,满满一桌子,酸甜苦辣,各种口味。
苏南安跑出去说:“阿姐,我去喊谢大哥。”
谢凌来得快,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打趣道:“你们这是将整条街搬回来了?”
苏南岑瞥了父亲一眼,“我和父亲一起选的,都是些新式口味,你也来尝尝。”
街上的食物,并不都是好吃的,但苏南岑心情甚好,吃什么都觉得是美味。
饭后,苏南安拉着父亲去书房,果真给他背书去了。
谢凌也跟进去,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从前他也见过苏南安站在苏父面前背书,但气氛与今日不同。
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或许是因为苏南安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喜悦,而苏父也听得很认真。
“阿爹,我背完了。”
苏南安等了好一会儿,就在他以为苏父不会有回应时,他听到了一个沙哑的字。
“好。”
明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字,可苏南安却激动地哭了。
他扑进父亲的怀里放声大哭。
这是父亲第一次回应他。
苏父手足无措,朝谢凌递出一道求助的眼神。
可他不会表达,只能干站着,双手举高,无所适从。
谢凌看了一会儿才过去将苏南安拉开,看他哭成了小花猫,打趣道:“南安,你不是说自己是小男子汉吗?怎么还会哭鼻子?”
“谢大哥,我爹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嗯,我听到了。”
苏南安又朝苏父看去,满眼期待。
可苏父跑了,跑回房间锁上门,显然是落荒而逃了。
谢凌怕苏南安失望,安慰道:“这已经是进步了不是吗?他今日会回应你一个字,明日就可能回应两个字,总有一日,他会变回正常模样。
南安,你可以恨他没有做个合格的父亲,你是他儿子,你有这个权利。
但你也可以试着引导他,让他的病痊愈,这样你得到的快乐会比恨他多得多。”
苏南安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
有时候他过于懂事,反而让谢凌对他充满同情。
不过想到自己做出的决定,谢凌有些心虚。
也不知道苏南安知道后会不会愿意配合。
深夜,苏南岑听到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她从床上坐起来,等着那道人影靠近床榻,才出声说:“这么晚了,侯爷可是有事?”
屋里漆黑一片,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王彭回来了。”谢凌走到床边坐下。
他穿着寝衣,头发披散,靠过来的时候苏南岑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苏南岑心跳加速,伸手抵住他的胸膛问:“他回来是好事,你身边总不能无人可用。”
“你我一体,你的人我用着也挺顺手的。”
苏南岑在黑夜里翻了个白眼,“侯爷是不是该把之前欠下的债清一清了?这些人也不是无偿借给侯爷用的。”
谢凌越靠越近,一手压着苏南岑的后脑勺重重地吻了上去。
鼻息纠缠间,他抽空回了一个“好”字。
一番缠绵。
苏南岑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一只手轻轻地给她顺气,谢凌亲吻着她的面颊,“我得回京一趟,只靠书信来往,无法真正取信于陛下,我要当面面圣。”
苏南岑点了点头,“嗯,是该回去复命了,这个案子表面到此为止,实则还有不少要掰扯的事情。
盐商局面动荡,周清宏你也要带回京都审理,如此才能将你在江南所做之事上达天听。
当然,最重要的是赏赐,你立下大功,陛下肯定要赏你的。”
谢凌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那我问陛下要一道赐婚旨意可好?”
“不好,我说过了,我们的事我不想闹太大。”
“觉得再嫁我一次丢人?”
苏南岑在他肩膀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胡说,不是丢不丢人的事,只是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的谈资。”
谢凌吃痛,但并未吭声,而是笑着说:“我以为你不敢嫁我,只想将我当做外室。”
“难道不应该是侯爷将我当外室养着?”
“怎会?我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还没给钱,当然是你养我。”
“放心,走之前我会让蓝掌柜算清账单给侯爷的,一文钱都不许赖。”
谢凌紧紧抱着她,肌肤相亲,哪怕是再难听的话也自动变成了情话。
“我有个想法,原本是不打算告诉你的,可我怕你生气,所以决定主动交代。”
“何事?”
谢凌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苏南岑越听越震惊,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你这样胡编乱造,万一他们真信了怎么办?”
“那又何妨,把南安落户在谢府的族谱上不好吗?让他当镇北侯府的嫡长子,仕途会更顺畅许多。”
“这个我知道,可他姓苏,是我唯一的弟弟。
苏家将我们二房除名,我们便自成一脉,他也是父亲唯一的儿子。”
“如果你担心苏家后继无人,以后我们生的孩子可以选一个姓苏,或者不让南安改姓。”
苏南岑内心震动不已。
总觉得哪里不对,可这确实是她与谢凌复合最好的法子,顺理成章,也可以少许多麻烦。
可这个想法太大胆了,这是要将世人愚弄在鼓掌中。
“扬州城里知道他是我亲弟的人并不少,你这个计划并非万无一失。”
“我要的不是万无一失,只是有个名头将你们接回京城,让你顺理成章地成为镇北侯夫人,让南安从此冠上镇北侯府嫡长子的名头,无人再敢欺他。”
不得不说,这是谢凌给出的最大诚意。
他将苏家三口都安排地妥妥的,不让他们受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