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高中第一名案首的消息,当天就在建昌城内传开了。
建昌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但在娱乐匮乏的古代,高中秀才第一名的李玄。
在士人的宣传下,尤其是他写的渔歌子,江上渔者等名篇诗句。
不但受到士族子弟的追捧,也成为青楼歌伎的传唱。
一时之间,李玄之名便传遍了整个建昌府。
而就在这个时候,关于李玄顽劣不堪,不孝的名声,也随之在城中悄然的传了开来。
甚至,还有些不明事理的吃瓜士子,因为受到蛊惑。
竟然来到贡院门口闹事。
“李玄品德败坏,不仁不孝,理应取消他秀才功名。”
……
谁说古代就没有网曝了?
事实上从古到今,喷子们可是代代相承而来。
一些受到蛊惑,听风是雨的士子。
以及被收买的造谣者,从中传播谣言。
导致对李玄喊打喊杀,抵制他的士子们,更是群情汹汹,仿佛人人化身成为了正义的使者。
“元庆,这事你怎么看?”
消息传到司马府内时,霍士安显得很淡定。
“老师,弟子以为舆情之所以汹汹,无非是有人暗中挑拨。”
“目的就是败坏弟子名声,从而把弟子踩在泥潭之中。”
看着一脸平静的李玄,霍士安满意的点点头。
“你说的不错。”
“虽说谣言止于智者,但有些事情一旦传开,若不去佐证,那么通过悠悠之口,就会把白的说成黑的。”
“既然舆情已经发酵,咱们手中的证据,也是时候发出去了。”
“弟子听老师的安排。”李玄拱手应道。
“好,这事就让我来安排,正好这次主考的学政王朝先,还有本府的提学使郝杰,派人送来了帖子要拜访我。”
“我就这安排他们过府,把手中证据交给二人。”
“让他们带你前往贡院门口,当面说明情况。”
“以此来证明清白。”
“另外,我会让你同叔带上家丁,前往现场,抓捕那些潜在暗处的造谣者。”
“如此双管齐下,足以洗刷你的污名。”
霍士安在说这番话时,一向温和的他,眼神格外的犀利,表情明显有些生气。
不用说这次造谣中伤李玄之人,无非是李家和高家之人。
明知道李玄是他弟子,还敢这么干,那就是不把他霍士安放在眼里。
有句话叫做老虎不发威,不等于是病猫。
这次的幕后对手不管是谁。
霍士安都决定动用手中权力,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谢谢老师为弟子出头。”
李玄感激的再次作揖表达着谢意。
“都是自家人,不必这般客气。”
霍士安一捋颔下胡须,颔首笑道。
“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等处理完这事,就该为州试准备功课了。”
“是,老师。”要是搁在以前,李玄还真有些抗拒学习。
但现在嘛,他已经尝试到了读书的滋味。
自然不会再抗拒读书。
能够遇上霍士安这样的名师,那绝对是他的幸运。
次日上午,江州督学衙门的学政王朝先,以及建昌府提学使郝杰,受到霍士安的邀请。
以祝贺李玄高中案首之名,来到司马府道贺。
二人在府上待了不到一个时辰,至于谈了什么,李玄都不知道。
但二人离开司马府之后,就传出一个消息。
明日上午,提学衙门将会在贡院门口,召开关于李玄私德败坏,对父母不孝的说明会。
这事,通过府学传播而出。
很快整个建昌府的士子,都接到了消息。
这样的事情,本就是大家津津乐道的八卦消息。
官府亲自出面,更是难得一见。
一时之间,全城的吃瓜群众,都显得格外兴趣。
而作为这起事件的发起者,高第也是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看来霍士安这个老匹夫,对于李玄那个弟子,还真是重视啊。”
接到消息的高第,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丝不安。
“高管事,散布谣言的人手,是否认识你,现在还有没有联系?”
为了稳妥起见,高第叫来管事问道。
“老爷,哪些人都是城中地痞流氓,给钱他们就干活。”
“小的与他们私下并没有联系,就算抓到他们也不知道是何人指使。”
高管事躬身回道。
“那就好,记住了,这事跟你没有关系,更与本官没有任何联系。”
高第点点头,这才示意管事退了下去。
虽说如此,但次日一早。
高第还是安排儿子高达,前往贡院听取说明会而去。
因为他总感觉,这事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怀着一些不安的心思,高第来到了通判署当值。
中午时分,府衙推官陈灿,携带一份卷宗而来。
“下官见过高通判。”陈灿是建昌府的推官,主管公案狱讼之事。
可以说陈灿算得上是高第直接下属。
因为作为府衙通判的高第,主要负责的事务,就是协助知府,负责钱谷赋税催收,以及裁决狱讼听断之事。
也就是说高第这个通判,是可以裁决建昌府下辖各县的狱讼人犯签署判决之事。
“陈推官请坐。”
作为上下级关系,高第对于陈灿,倒也没有颐指气使,反而表现的十分客气。
“启禀高通判,赤山县衙审理的王氏女,与奸夫黄城,毒死丈夫赵二郎,与其父赵大山一案。”
“上午已经结案,这事审理卷宗,还请您过目裁决。”
陈灿说的这起王氏女与奸夫黄城,毒死丈夫赵二郎和公公赵大山一案。
正是最近在赤山县闹得沸沸扬扬的命案。
为此,身为县尉的霍璇,还出了一趟差抓捕犯人黄城,从而错过了李玄的赶考。
黄城是昨天上午,就被霍璇带人抓捕到案。
经过连日审理,加上王氏女的指认,虽然遭到严刑逼供,黄城并没有认罪的情况下。
这起案件却因为所谓证据充足,王氏女认罪与指认黄城同谋下。
赤山县县令卫平,却在上午的审理之中。
当场判决了王氏女秋后问斩,黄城戍边流放的罪名。
这起人命大案,从破获到审理结束,仅仅用了十来天时间。
不得不说是神速,作为主审的赤山县令卫平,可以说是做到了尽职尽责。
人命案自古都是大事。
县令卫平的判决,为何不是择日问斩。
自然是因为人命大案的卷宗,除了要上报通判署外。
还要呈报知府大人审核,再转呈到州刺史部。
州刺史部审核之后,再上报刑部,由刑部裁定之后,甚至还要上报皇帝,才能明正典刑。
如果案子在上报期间,发生变故。
审核的各级的官员,都要被问责。
这一点,可不像后世电视剧包青天之中演的那样。
每次包大人一审完罪犯,就可以上铡刀直接砍头。
看电视剧这样演肯定没错,毕竟这样看得爽嘛。
但现实之中,历朝历代的人命案件,至少要三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上报审核才能问斩。
此刻,有些心不在焉的高第,拿起卷宗翻看了一遍。
见证据确凿,又有人犯认罪的手印和签名,他也就没有多想。
随即拿起毛笔,签下了自己已经审核的大名。
“陈推官,为何上面没有你的名字?”
在签名之后,高第才发现上面没有陈灿的名字。
“回大人,这起案子的主犯王氏女,确实承认了投毒杀人。”
“但黄城却并不承认合谋参与了投毒,只承认他与王氏女确实有奸情。”
“还说他就是贪恋王氏女的身体,并没有想过要与其私奔。”
“故而卑职认为,对于黄城的判决,有些过重,还需补充证据。”
陈灿身为推官,对于这样的人命大案,也不敢大意,故而把自己怀疑说了出来。
“陈推官,你的推测固然有理,但你有没有想过?”
“若不是这个黄城,哄骗王氏女,又岂会让王氏女生出下毒念头?”
高第眉头微皱,表情严肃的沉声说道。
“这个黄城即便没有合谋,那也是本案从犯,如此品性恶劣之人,没有判处他斩立决,已经是法外开恩。”
“陈推官难道认为,此人不该判决不成?”
“下官不敢。”陈灿见高第说的这般严厉,也不敢再为黄城辩解。
“这案子,我看卫县令判的很公正,签名上报知府大人吧。”
高第因为心中挂念着贡院那边的消息,当即不耐烦的把卷宗交到陈灿手中说道。
“是。”陈灿见此,也只能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