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刘家和陆家世代为官,乃江州豪族门阀。”
“陆家的陆渊公,乃是先帝册封的帝婿。”
“刘家的刘晋卿也是当世大儒,天庐山书院更是江右第一书院。”
见萧景竹生气,堂下的刺史赵旷,当即开口摆起了刘家的家世。
这番话看似在为刘家开脱,实际上则是落井下石。
这个时候白时中,刚交了刘家罪证,萧景竹正在发怒。
赵旷故意说起刘家家世,这不就是刺激萧景竹吗?
刘家家世再显赫,还能显赫过萧景竹这个越国大长公主不成?
“赵使君这话是何意?”
“你莫非要给此人开脱不成?”
萧景竹不满的看着赵旷,表情肃然。
“下官不敢。”
赵旷惶恐的连忙一揖回道。
“哼,如今看来,你这个刺史,确实不称职,手下长史,犯下如此多的罪责,你竟然一点不知?”
萧景竹这会看着手中,查抄的罪证文书,表达了对赵旷的不满。
“你来看看,今年的江州秋税,根据户籍核算,应该收取钱财一百万贯,粮食三百万石。”
“可至今收上来的钱粮,还不足六成。”
“而这个数目,比之去年更是少了三成。”
“难道今年江州是遭了兵灾,还是受到了老天爷的天罚?”
“还有,这个刘永墨,一个区区刺史,他家中竟有二百八十万两银子的浮财,这还没有搜查他的老家广信府。”
“此人之贪婪,实乃我朝百年来之最也。”
“光凭这一桩罪责,本宫现在就把这个刘永墨凌迟处死,那也是便宜了他。”
眼看萧景竹盛怒,堂下的赵旷,白时中无不是表情惶恐,恭敬的低头不敢言语。
倒是林采薇等萧景竹帐下的将领,署官个个神情真定。
“这事你们不要管了,交由我帐下的官吏审查。”
“赵使君你请辞一事,本宫准了。”
“安排宋万来见本宫。”
随着刘永墨一家被抓捕入狱,关于郑宏伦被刺一案,表面上算是查清楚了。
首犯陆兆鸣潜逃,从犯刘永墨被捕,这起案子就此被定性。
刘永墨家中窝藏武者百余人,其中更有化境中期的刘象,化境初期的张嵩。
加上身为魔门之人的陆兆鸣,这些人联合起来,要刺杀毫无防备的郑宏伦。
至少从表面证据上看,完全是说的过去。
赵旷、白时中退下之后,萧景竹略显疲惫的对林采薇道。
“这起案子交由你来负责审理,让柴桑郡守黄文渊协助你。”
“天庐山书院乃是我大梁第一书院,科举舞弊案,就不要牵扯天庐山书院了。”
“这事宣扬出去,对我大梁国威有损。”
“刘家安排人抄家,刘永墨作为首犯,必须明令典刑。”
“其子孙后代依法论处,决不轻饶。”
“本宫给你三天时间,有没有问题?”
林采薇拱手一拜:“末将谨遵公主殿下之命。”
退出都督府的林采薇,随即来到关押刘家犯人的营房牢狱。
不久之后,奉命前来协助审理的柴桑郡守黄文渊,也带着署官衙役赶到。
双方见面之后,林采薇挥退左右人员,这才重新向黄文渊行礼道。
“小女拜见舅父大人。”
头戴软脚幞头官帽,身穿绯红官袍,腰缠玉带,悬挂银色鱼符的黄文渊,见到林采薇行礼。
一时也微微有些动容的抬手道。
“采薇快快起来,多时不见,看到你这般出息,甚好,甚好啊!”
“有劳舅父挂念,这是小女的不孝。”
林采薇也是心怀愧疚的说道。
说起来自从家中变故后,她与黄文渊这个舅舅,也有四年多唯见过面。
黄文渊是林采薇母亲同父异母的弟弟。
出身于广陵府黄氏一族,在广陵黄氏也是当地豪强大族。
黄氏子弟以博学多才闻名大梁。
黄家创办的广陵书院,与天庐山书院,都是大梁最负盛名的书院。
“采薇不必自责,一切都过去了。”
黄文渊叹息一声,正色的说道。
“刘家的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好好说。”
林采薇也没有隐瞒,随即把案情,与卷宗给黄文渊说了一遍。
“虽然是铁证如山,可这一切也太
过天衣无缝了。”
“陆兆鸣和刘永墨要杀郑宏伦的借口充足,而且也有实力完成刺杀。”
“可既然策划的如此严密,为何最后却又这么容易的暴露了呢?”
听完案情的经过,又看了一遍卷宗的黄文渊,有些迟疑的说道。
“舅父,看来我们想到一块了。”
林采薇点头附和道。
“陆兆鸣这个人,与刘家的交往之中,明显处于劣势。”
“刺杀郑宏伦后,他却销声匿迹了。”
“如果这事真是他和刘永墨联手的,按理来说刘永墨不可能这么快暴露。”
“现在的证据,全都是指向了二人。”
“陆兆鸣潜逃不知所踪,刘永墨明显成了替罪羊。”
“而且刘永墨这个人,确实罪行累累,贪污受贿,卖官鬻爵,参与科场舞弊,有这些罪名。”
“就算没有刺杀郑宏伦的指控,他也难逃一死。”
“看来我们这是想到一块去了。”黄文渊神情凝重的说道。
“既然有疑点,这个案子是不是先不判决?”
出乎黄文渊预料的是,林采薇却是冷静的说道。
“不,不但要判,还要立即判。”
“哦,此话怎么讲?”黄文渊好奇的问道。
“第一,刘永墨该死,第二长公主有命令,要求三天审理清楚,处决了刘永墨。”
“第三……”
说到这里的林采薇,凑到黄文渊耳旁,轻声说道。
“刘永墨既然可能是替死鬼,咱们只有把他处决了,才有可能引出幕后之人。”
“若是拖着案子不判决,幕后之人就不会浮出水面。”
“还有一点,陆兆鸣这个人是关键。”
“我怀疑此人根本逃出去,应该是潜藏在城中某处。”
“只有先结案,然后再来一个外松内紧,或者说是守株待兔,也许能够把陆兆鸣给逮住。”
听完林采薇这番分析,黄文渊也不由颔首赞道。
“我家采薇是真的长大了,那就依你的计策来办。”
“舅父全力支持你。”
“谢谢舅父。”林采薇感激的起身说道。
文成酒楼后院内,睡了一个上午的李玄。
正午时分起来时,他才从林同口中,得知刘家全族,因为参与了刺杀都督郑宏伦一案,被逮捕了消息。
“刘永墨一介文官,他杀郑宏伦是因为私仇吗?”
听到这个消息,李玄满脑子都是疑问。
“具体消息还不清楚,但刘永墨这次被逮捕入狱,刘家肯定是完了。”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小道消息,说是从刘家搜出的银子,就高达数百万两之多。”
林同笑着把自己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嗯,咱们先吃饭,晚上问问采薇姑娘。”
李玄笑笑,也没有多想。
“对了,我跟霍刚说了,你要出售文成酒楼的消息。”
“这不刚才送饭菜过来的时候,他表示两万一千两银子,他愿意买下酒楼。”
“并表示今后每年,给您分一千两银子。”
“希望你能够在霍家,替他说句话,让他以霍家人的身份经营酒楼。”
坐下吃了几口饭菜的林同,接着给李玄汇报了一下,关于霍刚想要接手酒楼的情况。
“这家伙倒是有些经营的头脑,还想用一千两银子,把我跟酒楼捆绑在一起呢。”
放下筷子的李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小酒,冷冷笑道。
“可惜他的算盘打的太精,想要算计我,他还不配。”
“你待会去告诉他,想要买酒楼,必须拿三万两银子,老子不稀罕他那一千两银子的分红福利。”
“另外我会跟恩师说,将他逐出霍家。”
“这样中饱私囊,吃里扒外的小人,霍家可养不起。”
对于霍刚这种小人,李玄没有动手弄死他,已经算是仁慈了。
又怎么可能跟这样的人进行捆绑呢?
“老奴明白了。”林同早就领教过李玄的果断。
很显然,李玄这是利用文成酒楼为诱饵,先让霍刚把这些年贪污的银子吐出来。
等他买下酒楼,再来一招釜底抽薪。
把他逐出霍家。
失去了霍家这座靠山,霍刚一个小人物,想要守住文成酒楼这么大的产业,无疑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