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刘夫人一家子绝望的神情,李玄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什么。
而是自饮自斟的的连续喝了三杯酒,这才悠悠的吟诵道。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刘夫人,诸位小弟小妹,可明白此句诗词的含义?”
“大人,都这个时候了,你莫要在拿我们寻开心了。”
刘应诚哭丧着脸,他才十八岁啊。
原本今年年底,他就要与刘家一名旁系的一名庶女成婚。
那个女孩只比她一岁,长相清秀。
不但他挺喜欢,他娘也很喜欢那个温柔的女孩。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想到不久之后,全家的凄惨命运。
刘应诚忍不住的落下了泪水。
刚才还在挣着要为母亲去死的几个少年,无不是抱头痛哭了起来。
虽然他们可以为母尽孝去死。
可面对全家都要死的结局,若还无动于衷,那就不是正常人了。
要知道他们说起来都是无辜者。
仅仅是因为是刘家直系,被株连三族。
这是古代律法的严酷,也是他们命运的不公。
“刘应诚,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你爷爷姓钱,叫钱谷吧?”
见这一家子有些失魂落魄,李玄抬手一拍桌子,沉声问道。
“回大人,家公确实叫钱谷。”刘夫人见李玄询问,只得如实回道。
“刘夫人你是庶女,又是外嫁之人,你夫家姓钱。”
“我若向主审大人说明情况,你们一家可不在刘家三族之列。”
“你们可明白我的意思?”
李玄随即看着刘夫人母子几人,说出的这番话。
让刘应诚兄妹几个,惊愣的之余,随之露出的便是惊喜之色。
“大人,大人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我刘应诚愿意做牛做马相报。”
刘应诚话音刚落,刘应信也紧跟着磕头喊道。
“大人,吾兄长说的是,若是此番能够活命。”
“小人愿意誓死报答大人的恩德。”
“小女也愿意,终身侍奉大人左右,为大人洗衣端茶。”
刘明慧抬头看了眼俊朗帅气的李玄,也是一脸羞赧的表态道。
看着自家儿女纷纷向李玄表忠心。
刘夫人也是冷静了下来。
毕竟多活了几十年,从李玄的话中,她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很显然这救命之恩,不是无偿的,必然是有代价。
“感谢大人给我们母子指明了一条活路。”
“民妇家无余财,身无长物,实在不知道大人所求为何,还望大人告知。”
“若是能够做到,民妇定当竭尽所能为大人效劳。”
刘夫人无疑是个聪明而贤惠的女人。
不然也不可能交出刘应诚,刘应信,刘明慧这样孝顺的儿女。
在领会到李玄的目的后,她也毫不犹豫的表明了态度。
“夫人这么理解,也没有错。”
李玄诚恳的道:“我也不是什么大人,我只是一个秀才。”
“过几天可能会是一个举人。”
“今天来见你们,也是受了贵人所托。”
“有贵人看上你夫君刘象的实力,想要他效力。”
“当然,作为回报,贵人也会确保你全家无虞。”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它条件,你们可以考虑一个下午。”
“若是今晚没有答案,案子一旦定性。”
“即便是贵人想要出手,也爱莫能助。”
说罢,李玄这才起身站了起来,在走出刑房前,他看了眼刘氏一家人提醒道。
“这些酒菜你们可以吃了,吃完你们一家人好好商议一下。”
“这顿饭究竟是断头饭,还是新生饭,取决与你们的决心。”
重新回到甲字监牢的李玄,来到了刑房门口,观看起了林采薇审案。
林采薇的审讯办法,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
那就是简单粗暴。
所谓的简单粗暴嘛,说白了就是刑讯逼供。
这样的审讯办法,对待绝大数人来说,还是很有效果的。
尤其是对刘家这些,过惯了锦衣玉食的豪门子弟来说,更是卓有成效。
鞭子抽打不行,就上拶指,夹棍,再不行就上烙铁等更严重的刑罚。
总之进入了大牢,十八般刑具下来,绝大多数人都扛不住。
这也是很多清白人,
被诬陷抓入大牢后,一套刑罚下来。
清白之人也会没罪自我招供的原因。
刑讯逼供是封建王朝,对待人犯最有效的手段。
虽然掌权者,心中都清楚,这其中必然有不少冤假错案。
但在皇权特许的时代,为了维护皇权的权威性。
很多东西哪怕知道错了,也不会去改正。
这就是人治,也是儒家维护皇权,维护自身利益的手段。
下午的时候,李玄看到了刘永墨被提审。
自知必死无疑的刘永墨,坦然招供了一切罪名。
唯有刺杀郑宏伦一事,他坚持自己是冤枉的。
至于陆兆鸣的写给他密谋,行刺郑宏伦的信笺,他表示从未见过。
“大胆刘永墨,虽然现在缺乏人证,但有物证在,你即便拒绝交代,也掩盖不了你的罪名。”
负责主审的郡守黄文渊,一拍惊堂木,冷冷的说道。
“本官知道,你拒绝承认刺杀之事,无非想要保全三族。”
“但你应该清楚,这案子是通了天的大案,不是你拒绝承认,就能洗清嫌疑。”
“横竖是一死,我劝你早点承认,免遭皮肉之苦。”
黄文渊与刘永墨同朝为官,二人品阶都是正四品。
也算是同僚,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也算是有几分香火情。
但是刘永墨必须死,这一点黄文渊不会保他。
林采薇更不会保他。
作为被人推出来的替死鬼,刺杀郑宏伦一事的物证齐全。
即便刘永墨不承认,最后也免不了屈打成招。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成王败寇而已。”
刘永墨不是不想招认,只是有些事情,他还没想明白。
还有,上午的时候,与李玄聊了几句,让他看到一线希望。
当然,这个希望不是指自己的生路。
而是保全家族血脉的希望之路。
刘永墨有妻妾多人,嫡子只有刘铸一个。
但女儿有五个,另外还有两个庶子。
那两个庶子一个只有五岁,一个仅有三岁。
这两个孩子属于私生子,是刘永墨养在外宅的庶子。
连刘永墨的正妻和儿子刘铸都不知道。
之所以要偷偷摸摸养在外面,那是刘永墨的妻子陆氏,是个河东狮。
陆夫人是陆兆鸣的堂姐,也是陆家嫡女,身份比陆兆鸣更高一些。
可以说陆兆鸣那个混蛋,这一次不但把刘家害惨了,也把陆家多年的声名,给彻底毁了。
不过,陆家这些年人丁稀薄。
陆兆鸣和陆夫人是陆家三代之中,目前仅存之人。
陆兆鸣的兄长有一双儿女,陆夫人的弟弟只有一个女儿。
陆兆鸣则无儿无女,这也是陆兆鸣决绝的原因。
他兄长的儿女早被他收养,隐藏在江州某县无人知晓。
陆夫人和刘家的生死,他自然不在乎。
甚至可以说还有些怨恨。
刘家这些年靠吸陆家之血,才一步步成为江州的世家大族。
原本属于陆家的天庐山书院,成了刘家的私产。
甚至刘家之人,还想要染指他手中的碧鸡坊。
还把碧鸡坊诗会,当做博戏下注的赌局。
这如何能够让陆兆鸣能够忍受这等欺辱?
陆兆鸣在给刘永墨的书信之中,说的郑宏达想要染指碧鸡坊,从而引发刺杀一事。
实则是刘家想要染指碧鸡坊。
不过那些陆兆鸣亲手写的书信,为何刘永墨不知道。
却又被搜查了出来呢?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负责带队搜查的白时中,悄悄放在了刘永墨的书房暗格内,然后当众摆了出来。
而这些书信,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刘永墨,你可想清楚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
“本将军现在不对你用刑,那是给你机会,一旦用刑,你应该知道后果。”
林采薇冷冷的看着刘永墨,起身走出了刑房。
“看了半天,有啥想法和收获没?”
面对林采薇的询问,李玄点点头道:“算有吧。”
“不过,我基本可以确定,刘永墨肯定不是刺杀郑宏伦的主谋。”
“倒是那个失踪的陆兆鸣,十分可疑。”
“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何要刺杀郑宏伦,但我想随着刘永墨下狱,并被问罪的话,真相也许会很快浮出水面。”
“此话怎么讲?”林采薇见李玄说的如此笃信,不由好奇的追问道。
“这么说吧,杀人需要动机,冒险杀一个上位者,必然有动机和利益。”
“所谓的动机,也可以是寻仇。”
李玄解释道:“比如物证之中,陆兆鸣说的郑宏伦,私下里多次派手下百人将,索要钱财。”
“还想染指碧鸡坊,从而引发陆兆鸣动了杀心。”
“这一点看似说得通,但郑宏伦被杀,刘永墨作为参与者,付出的代价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
“这就是所谓的利益关系。”
“你这话虽然有道理。”林采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李玄看了下左右,上前一步拉住林采薇的手掌。
“嘘!”以为李玄又要占自己便宜的林采薇,刚要推开李玄。
见到李玄做了个静声的手势,只得冷眼瞪了他一眼。
“上午我路过牢房,见过刘永墨,他告诉了一个消息给我。”
“说是陆兆鸣在城中必然有内应,其中有三人最值得怀疑。”
当李玄说出怀疑的对象是赵旷,白时中,陈友伦三个名字,林采薇也不由微微动容。
“姐姐,我认为刘永墨说的有道理。”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刘永墨虽然有罪,但绝不是刺杀主谋。”
“否则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我们抓进了大牢。”
“所以,我们应该给刘永墨做个交易。”
“让他主动承认罪责,把这个案子结了。”
“只有案子结了,幕后之人才会浮出水面。”
“到时候只需要看看,谁是这起刺杀案的最大利益者,基本就可以确定凶手。”
“同时也只有结了案子,才能让对手放松警戒。”
“到时候那个陆兆鸣,也许也会跳出来。”
“只要抓到了陆兆鸣,想必解开谜底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李玄这一番说辞,让林采薇也不由沉思了起来。
“如何与刘永墨做交易?总不能放了他吧?他的罪名必须死。”
林采薇到底有些耿直,对于李玄提出的交易,明显有些反感和抗拒。
“姐姐说的是,刘永墨一家人论罪当诛。”
“但是,我们可以承诺,确保不牵连刘家族人,毕竟那可是几百口人。”
“刘永墨一家不过十几人,以一家性命,换取全族性命。”
“这个买卖刘永墨不亏,而且以刘永墨的罪名,也罪不及全族性命啊。”
看出林采薇心思的李玄,顺着她的意思,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兹事体大,我也做不了主,还得请示大长公主才能定夺。”
林采薇犹豫了一下,低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