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大夫年纪大了,非常和蔼可亲,进来见清溪睁着眼,就笑呵呵地道:“姑娘醒了?”
说着示意她伸手把脉,又试了一下然后冲她眨眼小声道:“不碍事的,我说伤着骨头是吓唬那小子,对姑娘家下手也没轻没重的,咱们给他个教训,你好好养两日,就行了。”
萍水相逢的人能有这么一番宽慰,她心里感动,瞬间就思念起家人来,双眼发酸的冲他点头,小声道:“谢谢您呐。”
方大夫点着头,心道这是个好孩子。
抻抻衣袖,站起来出去了。
接下来的大半日,清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着。
平日对仆婢不屑一顾地徐夫人对自己嘘寒问暖:“可怜见的丫头,凭白受了你世子的怒火,现如今还没敢叫世子妃知道呢,若是知道了,不定怎么心疼你,我看着都疼的很。”
徐图这次是真.热锅上的蚂蚁,见缝插针地道:“溪姑娘,世子平常不这样的,他今日就是在外头吃了排揎才撒在咱们身上的,世子平常对我们都很好,对不对?求您说句话,别叫公爷惩罚世子了,世子这些日子日日劳累,再在外头跪上几个时辰,腿都要坏了……”
徐夫人斥责他:“世子发火,怎么不打你?可见是你们这些小子乱挑唆的,你还在这里讲情,小心公爷知道了将你撵出去!还不退下!”
徐图哀哀的看着清溪,在徐夫人身后拱手作揖,清溪看着徐夫人脸上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开口:“夫人,婢子是下人,惹了世子生气,受罚也是应该的,请夫人跟公爷切勿为了婢子跟世子生分,倒不值得。”
一句话喘三息,说完额头的汗都冒出来了。
她赌对了,当主子的都喜欢仆婢们乖顺听话,徐夫人也不例外,闻言拉着她的手笑着道:“真真我的儿啊,你不愧是我们姜家出来的,这一等一的贤惠最是难得,唉,我这给人做继母实在是难啊。”
她这里完成了徐公爷的叮嘱,务必叫这挨打的小丫头不要记恨上府里,最后又安抚了清溪几句:“你且在这里养着,放心好了,一应的用度都从我那边走账,等你好利索了,我自有安排。”
徐夫人走了出去,世子妃也过来了,徐夫人就道:“没事了,叫那小丫头养着吧,你也去歇着。”
姜皎月朝里头看了一眼,见世子还在跪着,心里一想,自己要是进去,少不得跟世子一起跪,于是点头应了,扶着徐夫人往外走。
徐夫人呢,不叫姜皎月进去,其实是想自己笼络住清溪——萧意既然上了心,那这丫头的价值便大了。
徐肇这才只是个副指挥使,什么时候把头上这个“副”字去掉,届时说亲也能往那些权臣家里考虑了。
事实证明,就算国公爷再心爱徐肇,也不能直接将世子之位给他,而真正的实权比这世子之位更要紧,有了实权,何愁将来大事不成?
真没想到,徐邺竟是个傻瓜,放着大好的机会竟白白错过。
她回去之后跟徐公爷说了清溪的话,徐公爷问她:“你说叫肇儿把人送去怎样?”
徐夫人道:“不可,如今那丫头受伤不能挪动,而且我们从前不知道,跟她又不熟悉,到底还要再笼络笼络,这样就算她回去了,也能记着府里的好。”
徐公爷点头:“你说的是。”
徐夫人又道:“只是不知道萧意是看上这丫头了,还是确实是他受人所托……”
徐公爷拍着桌子道:“徐邺这傻子,真叫气死人,一问三不知。”
徐夫人道:“可不是么。你说论理也该明白,一个丫头罢了,做了一个人情送出去,多好的事啊,他不做,非要说是世子妃的丫头,做不了主。事情固然是这样,可世子妃也是嫁进府里的,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他那样说话固然叫萧意说不出别的来,可是未免叫人家觉得不是他不肯,是府里不同意,倒要叫人恨上府里了。”
徐公爷一琢磨,还真是这样子!
萧意要个丫头,徐邺说丫头不是我的,是世子妃的。
然后没了下文!
那这样的话,萧意岂不是觉得是徐公府倨傲不肯放人?
“我就说,他不盼着老子好!”徐公爷恨恨道。
书房那边,李姑姑给清溪端了药来。
清溪问:“世子还在外头么?”
李姑姑点头。
“能不能请世子进来,我有话想跟他说。”
李姑姑轻声道:“我去跟世子说一声试试吧。”
徐图在外头探头探脑,见清溪跟李姑姑说话,自己又走进来,小声
道:“溪姐姐,谢谢你没有落井下石。”
清溪苦笑一声。
李姑姑就把请世子的事告诉了徐图,徐图道:“世子被公爷罚,要是起来恐怕不好吧。”
说着拿眼看清溪。
清溪心道难不成以为我是故意试探?
就说:“关上院门,也没人趴墙头上看,到时候咱们不说,谁知道世子跪着还是坐着?我是真有话跟世子说。”
说完苦笑一声,“不说的话,才叫我死不瞑目。”
李姑姑连忙道:“刚才我问方大夫了,说不要紧,没有伤着筋骨,可能就是肉疼些,你别说丧气话。”
徐图就道:“那我去跟世子说一声。”
不一会儿,徐邺进来了,李姑姑跟徐图都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俩人。
清溪趴着,目光落在徐邺身侧的手上,那手攥成了拳头,上头青筋都看得清楚。
她狼狈,他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问:“你要说什么?”
清溪便把姜皎月命自己盗图的事说了。
“我想着只要我不给她真的路线图,能糊弄过去就行了……,可我画图,总不能随便乱画,到时候叫人一看就是假的,就想了想,如果是我带着赈银走的话,从哪条路走更合适……”
“您拿来的图上的那条线路正是我画的不假,但我并不知道真的路线图正是这样的……”
徐邺:“你叫我进来,就跟我说这个?”
清溪点头:“是。”
他又问:“还有要说的吗?”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徐邺:“好,我知道了,没有其他事你就在这里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