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春听了萧意转述的清溪的话,啧啧两声:“这小娘子怎么如此杞人忧天,只想着自己?”
萧意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连她都不如。”
知春道:“要是换了我,我肯定大义凛然呐。才不像她说的似的,一听就知道她自私自利,凡事只想自己。”
萧意扶了扶额头,正因为姚清溪这么说,才能叫人听心里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小人物要想获得成功,不一定非要大义凛然,叫人觉得她站在道德至高点上,殊不知那样才更容易得罪人——自己把自己放的极高,也就意味着把别人贬低了,这样怎么会不得罪人?
正是她这样一番话,才透出小人物的智慧。
从前只觉得这一家子有意思,现在看起来,人也是极聪明的。
他本来不想插手,现在倒是要费些心思再琢磨琢磨了。
知春过来道:“那徐世子果然是对她有意思,这些日子应该是躲在她那小院子里头。”
萧意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知春道:“徐公府的人守着呢。”
萧意笑了起来:“他们这是打算做什么?”
知春道:“徐公爷在朝堂上慷慨陈词,力主李大人伙同下属贪污赈银。瞧他那样子,简直就像忘了自己有个儿子也跟着李大人出去了一样。”
“您别说,皇上对徐公爷如今可是改观的很。”
萧意扯了扯嘴角,李大人一从永安州离开,当地府兵便挨家挨户的收税银,不给钱的便拿了劳力去服役,老百姓手里那几两赈银还没有焐热便被抢走了。
然而,就算再搜刮,五百万两也不可能全都收回,且不能光明正大的回到皇帝的私库之中,皇帝能高兴么?只怕皇上心里也是愿意杀了李大人,好叫自己消气。
徐公爷走这一步棋,算是走到了皇上的心里去了。哪怕世子跟皇帝算是连着亲又算什么呢?徐公爷还是世子的亲爹,不是照样想将世子往死路上逼迫?
“那徐公爷这是打算等李大人进京之后再爆出徐世子的事?”萧意诧异。
知春想了想道:“要不咱们就静观其变?”
萧意觉得这还像句人话。
皇帝做武将的时候便暴戾苛薄,用狠辣的手段管兵士,已经惹了许多民愤,如今再妄想用军中的法子来管万民,那就是胡闹了,可皇上不觉得这是胡闹,反而沾沾自喜。
太子倒是为李大人说了几句好话,不过其目的么,恐怕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形象显得贤明,趁机斩获一些正直的大臣的好感而已。
萧意历经两朝,先帝驾崩的时候他的确是跟着皇后不假,可在那之前,他还在内务府受过大儒们教诲,后头也往内侍省、掖廷居等轮转任职,可以说不单是对宫内各项宫务熟悉,就是到了朝堂上,也有一定的远见,当然,这种远见跟他身无长物有关,也跟他洞悉人性有关。
然而世间万物一饮一啄,他越是明白,就越是冷静,甚至冷血。
而就在他跟知春讨论的时候,徐邺跟徐图悄悄的到了京城外,只是这次他们的运气不好,遇到了城门严查,再不能稍微掩饰掩饰便进城了。
这一日,清溪跟往常一样打开门板,就见大街上多了许多侍卫经过,忍着心急去喊了李姑姑起来,一边忙着卖粥饭,一边朝左邻右舍的打听。
“听说是永安州叛军已经快到了晋地,晋地那边十万火急的往京城求援呢。”
晋地多平原,也富庶好走,若是叛军在晋地壮大,那接下来继续前进,说不定就威胁到京城了!
清溪一听这个顿时手抖,喃喃自语:“我可真是乌鸦嘴。”
今日的京城跟往常就不同了,再看街上的行人,总觉得脸上透出那么几分张皇失措,不复以往的从容安乐。
见李姑姑不停的朝外张望,清溪问她这是等谁。
李姑姑说:“那王捕快往常这个时候都过来了,今日怎么没来?”
清溪道:“他不来我们还省一顿饭呢。”
李姑姑正色:“话不是这么说,他来这里,叫这条街上的人知道咱们这铺子是有人罩着的,否则那些个混子氓流的早就过来欺负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心疼起一顿饭钱?”
清溪连忙讨饶:“我晓得,不过这也只是一锤子买卖,人家不来,咱们也没办法不是?”
李姑姑紧抿了一下唇:“不是一锤子买卖。你看这街上铺子这么多,他可往旁人家去的那样勤过?”
清溪转身,盯着李姑姑看了半晌:“姑姑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李姑姑顿了顿,低声道:“他是受世子所托,所以才来照应一二。至于一顿饭,只是算个由头而已。”
她如此一说,清溪便立即明白了。
徐邺在背地里默默的做了许多事,若不是她想起他就是自己儿时的伙伴,或许他仍旧不肯告诉自己。
不知怎么,她觉得此刻自己的心跳突然漏了几拍,像有海浪扑过来,打在自己心上,让自己有些眩晕。
“赵掌柜?您怎么来了?”
门外传来李姑姑的声音。
她扭头一看,竟然是当铺的那掌柜的。
赵掌柜缓步走来,打量着这小食铺子,不停的点头,吃饭的客人里头有跟他认识的,也打声招呼。
赵掌柜便颔首,瞧见清溪拱了拱手。
清溪连忙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请他入内坐了:“您老怎么过来了?”
赵掌柜笑着对她说:“前头您活当的那物件儿到期了,我来问问您是赎还是继续当啊?”
“要是赎呢,我把东西带来了,您瞧瞧是您的不。”
说着把一个荷包轻轻放在桌上。
清溪有点摸不着头脑,她当双鱼佩的时候说了至少两年,因为自己不确定能不能飞快的赚回银子,所以将日子放长些。
眼下赵掌柜突然找过来,她一头雾水,盯着桌上的荷包不敢动手。
赵掌柜笑催促她:“你先看看,对不对。是不是你的东西。”
她这才慢吞吞拿过来抽开荷包的带子,然后看到了里头红绳系着的平安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