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么说徐邺果真没有出去赈灾?甚至连京城都没出去过?”
皇帝嘴角含笑问。
萧意躬身道:“有不止一个的人证物证,另外他的伤口也已经被仔细查看过了。”
皇帝:“姚氏一个小小的女儿家,能伤了他?他之前在北军可是表现不俗。”
萧意:“姚氏不是弱不禁风的高门贵女,如今开个食铺子,双手有茧子,搬动那一百多斤的豆子不在话下。至于徐世子,在北军之中的确是受了不轻的伤。”
他没有多做解释,但听在皇帝耳朵里头,也不免有旁的意味。
皇上就笑了起来。
在军中受了重伤,或许是军功赫赫,以一敌百,也或许是本身能力不足,所以才受伤。
军中军功好赚,所以滋生了许多沽名钓誉之徒。
就是以前皇帝还不是皇帝的时候,他也会以军功来拉拢培养亲信。
萧意这么一说,皇帝心里就有数了。
“没想到徐邺竟然喜欢这样的女子。朕倒是好奇她长什么样子了。”
萧意顿了顿:“市井泼妇,擅长拿捏夫君,有些男人不吃这一套,钟爱温顺可人的小家碧玉,有些男人则……”
皇上哈哈大笑起来。
有些就是骨头贱呗!他也能理解。明明是男子,却雄风不振,在房里被女人压制的死死的。
皇上难得多了几分八卦心肠:“这么说徐邺这世子妃也不得他喜欢了?”
萧意:“除了洞房那日,两人再无其他同房的时候。”
皇帝:“哈哈哈,萧意啊萧意,你知道的有点多了!”
他从萧意这里了解了详情,琢磨一阵之后,道:“罢了,怠忽职守是这些个世家子弟的常态,不过这些人朕也知道,是没什么反叛之心的,当然,说忠诚也谈不上,左右不过是躺在父祖的荫恩下头乘凉罢了。”
要是寻常的怠忽职守,没准就能砍头,可这次的不同,因为不怠忽职守的那些要被砍头,所以徐邺倒是因祸得福了。
连流放都用不着,萧意很快传了圣上口谕:打五十板子,命禁足反省。
徐邺挨了打,还要面朝皇宫的方向谢恩。
萧意在他起身后扶了一把,笑着压低了嗓音:“我果然没有看错,世子是福气深厚之人。只是清溪姑娘那里,恐怕还要好生安抚才好。”
说完笑着直起身走了。
多日不见的徐图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
徐邺垂着眸子,余光看见他的表情,那是个什么表情呢?
大概就是那种生吞了洋辣子一样的表情吧。
“世子,公爷叫您给姚家先生道歉,给姚姑娘道歉。”
姚善脸色臭臭的,子骞坐在一旁,小脸绷紧了。
薛堂官刚才倒是多看了他好几眼,觉得这孩子有些面善,不过转念一想,姚家人都不丑,小孩子长得好看点而已,这么大小的孩子仿佛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非要再过几年才能各自成型。
徐图殷勤地说:“世子,我扶您。”
徐邺:“不用。”
说着走到姚善面前,躬身行礼:“姚伯父。”
姚善头撇向一旁,身子也转了过去,不看他:“当不起世子这声伯父。”
姚清溪拉拉他的胳膊:“爹,咱们快走吧,这里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薛堂官有点无语,刚才咆哮公堂的时候,怎么不嫌难待?
作为过来人,有点同情徐世子了。
这下世子的名声是彻底完犊子了,看上了媳妇身边的婢女也就算了,人家都离开了,还跟着追过去,结果呢,被人家秒切,受了重伤,在人家家里享受照顾服侍,这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碰瓷么!
清溪又给弟弟使眼色,子骞当然是心疼姐姐,也站起来帮着哄姚善:“爹,薛大人清正廉明,已经给姐姐做主了,只要日后徐世子能谨守承诺,过不去几日,大家就都忘了。咱们回家家?”
姚善这才站起来,对了徐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道:“世子说到要做到才好,日后两不相干,我姚家攀不上公府的门第,日后我们也不会进府里头去,也免得玷污了公府的门楣。”
徐邺就一直垂头聆听,表现的很老实。
姚善往外走,他也跟着往外走。
走到一段夹道处,看着姚善拐了弯,他这才一把扯住清溪的手腕:“你……”
清溪将他的手拉开,小声道:“我爹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做戏做全套。回去好生养着吧,对了,李姑姑还能回去照顾你吗?
我要跟着我爹走,她单独留小食铺也不是不行……”
她的语气极为自然,就像之前堂上的唱念做打只是一场梦幻般的表演。
徐邺抬起头看她,张了张嘴,道:“我打算去平乱,她若是有旁的去处最好。”
清溪一怔:“为什么?”
徐邺:“民乱,是因为百姓吃不饱。流民也好,灾民也好,历朝历代都有,若是只为围剿杀害,以杀止杀,那很容易造成更大的灾祸。这段日子我也想明白了,李大人明明将赈银都送达灾民之手,为什么灾民还反了,无非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又将银子搜刮走了。”
清溪:“那是吃饭的救命钱,怎么会抢走?”
徐邺:“若是粮价突然升高到一个绝对的高度呢?原本一贯钱可以买三百斤的粮食,若是后头一贯钱只能买十斤五斤了呢?那些赈银,杯水车薪。”
清溪也是头一次才听说这里头的道道:“要是换成粮食给他们就好了。”
徐邺摇头:“当一个人做一件事遭到其他所有人的反对的时候,想成功就太难了。李大人是恨不能留在永安州的,可是,那里的官催他走,朝里的人,催他回来,他不得不离开。”
徐图在身后补充一句:“世子猜测的一点没错。永安州的情况大差不差就是世子说的那样。”
清溪眉头皱起来:“你去平乱的话,岂不是也有危险?”
徐邺道:“我只是将功赎罪而已,他们不会让我到最前头的。”
子骞找过来:“姐姐,快走,爹等着你呢。”
清溪被弟弟拉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徐邺:“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