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邺没想到她问得竟然是这个。
他愣了愣,脑子转的飞快,立即道:“刚才的事吓着你了吧?别担心——”
话没说完就见她眉头一拧:“别顾而言他,你不想说就算了。”
说完扭身就走,那样子瞬间就跟徐邺早先心中的影儿重起来,他上前一步将她的手腕抓住,把人扣在怀里,咬牙切齿地说:“你还跟小时候一样,柿子单捡软的捏。”
这样一贴近,心神先是一荡,怀里人脸上脂粉未施,穿家家常的衫子,桃花粉的料子洗的柔软轻薄,身体的热气一直传到他的心底。
她一动,他立即道:“我没不想说,但总不能只叫我说那一点吧?自上次送你回来,我都多久没有见你了?难道你不担心我?”
他如今可不是从前的毛头小子,或许外形上看着不算壮硕,但力量惊人,清溪将自己的手腕夺回了,慢慢的揉着,他低头看见了,手自然而然的去帮她揉。
男人的呼吸就在耳旁,清溪心跳加速,她对姚善说得那么果决,坚决拒绝婚事,但真面对徐邺,却又怂了,不敢当面锣对面鼓的喷这人。
清溪知道这些人在瞒着自己做“大事”,她想说自己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给他们造成什么威胁,可是也知道这么说的话,并不算有力的说服。
她承认自己是捡着软柿子捏了。
她用胳膊肘将他顶开,俏眼瞪着他道:“要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外头突然传来噗嗤一声,她一惊,圆圆的眼睛望向他的身后。
隔着一堵墙徐图使劲捂住知春的嘴,将人拉到一旁,求爷爷告奶奶的小声道:“哥,你是我亲哥。”
知春笑话他:“哼,你们家这位公子,也着实虚伪,到现在还没把人拿下,叫人看着不爽!”
那头徐邺果然老老实实的回答她的问题,说的可比姚善多。
不过清溪最担心的还是子骞成为那个被挟持上位的傀儡,因此支支吾吾的问他。
徐邺愣了愣,摇头回答她:“先帝运筹帷幄,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所选的人手都是忠心耿耿,似我这等其实还挨不着边。”也就是个干活的命。
说着突然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你也能这样关心我就好了……”
清溪本来还在琢磨子骞,听他这么说,顿时又羞又恼,乌溜溜的圆圆眼瞪他一下,低头道:“你们在外头做事也要多加小心。”
如今世道兵荒马乱的,就像他们现在盘下来的铺子,原来的东家就是看着生意不行,才收了摊子回乡去了,当时父亲说要接手,她都诧异着,可慢慢接过来做起事来,也就这样,如今天这种时不时的官府抓人的,她竟然看着习惯了。
可一有了这种感觉,首先是自己心里一个哆嗦。
不用旁人说,她也知道,这些因铸钱被连坐的,多数被卖为官奴婢,良籍成贱籍不说,关键是这其中多少人无辜啊?闹得现在市井之间人人防备邻居,因为万一搞不好,就被连累了。
徐邺看着她,上前一步扎着手就想抱,她连忙后退着躲开,脸已经红了:“你站那里说话,要不就回去吃饭去。”
徐邺往后看了一眼:“回去他们说不定已经吃完了,你这边还有什么?给我拿一点吧。”
清溪便给他做了一碗青菜面,拿出酱肉切了一碟子放他手边,她却不吃,从炉灰里扒拉出来之前埋进去的栗子,都剥出来放到碟子里。
他是毫不见外,她剥一个,他吃一个。
间隙里头给她露几句话:“就算起事,京中也不会有大阵仗的,到时候关好门户,别叫宵小趁机进来。”
清溪道:“嗯,家里人都知道。”
她们开着这铺子,比寻常门户还要谨慎。
徐邺吃饱了,那边知春也过来催促,似笑非笑:“公子爷,您这儿吃小灶可吃好了?”
徐图又来拉他:“哥,亲哥,我就去个茅房的功夫,你真是……不佩服都不行。”
徐邺终于站起来,从她围裙的兜里拿了帕子擦嘴,擦完顺手就塞自己袖子里头了。
“你做的饭真好吃,等日后安定了,我也来给你做个帮厨吧?不用开工钱,只管吃管穿就成。”
清溪嗔他:“快走吧,日后也最好不要来,你们府里那一档子事还不够乱啊。”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顿时后悔不已,却因心里紧张,不知如何描补,又加了一句:“我们这小买卖,用不着大人物,光管你吃饭就要吃垮我了,我才不用你。”
徐邺对着外人能逃避徐公府的事,可是对了她却不能,如
今那府里乱糟糟,他避而不见却不能独善其身。
也因此,无法给她任何保证。
心里想的再多,眼下说出来也只是空口承诺,当不得真。
只好再三留恋的看了她几眼,然后往外走。
萧意果然已经吃完了,跟知春站在外头门口。
徐邺上前请他先回,说自己还有一点私事,稍候就回去。
萧意倒也没说旁的——酸言酸语都已经被知春说完了。
上了马车,知春还在那里哔哔,萧意烦得不行,问他:“你究竟是吃徐邺的醋,还是吃姚清溪的醋?”
知春张着嘴:“啊?”
萧意看不得他这傻样,叫他滚去赶车,自己闭目思考起来。
今上当初掌权,自然是得到许多人支持拥戴的,然而,天下儒生众多,讲究君臣大义,对于他这种行为看不上眼的人更多,是以,反对他的声音从来也没有停止。
先帝在位时候的相公孔钟正一向为士林之首,今上继位后,孔相公便关闭门户谢绝外客,对外说是年老,不再管事。
而除了孔相公之外,还有司空彭智、光禄大夫王充寰以及各部好些年老的重臣,都上书乞骸骨,辞官归乡去了。
今上一开始很高兴空出这么多职位来,大肆封赏忠于自己的部下,还放出话去,说官位不够封赏,巴不得更多人都滚。
然而今上在位这些年,昔日亲封的官员尸位素餐,也造就了今日的社会动荡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