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依依惜别，那边小班教室里，谢晨光思来想去，一咬牙一跺脚。
走到那个最瘦小，得知园长是丧尸后最冷静的小孩身边坐下。
谢晨光扬起他自认为最友善的微笑，“小同学，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小宁转向谢晨光，有样学样，礼貌得萌化人心，“小老师请讲。”
谢晨光心虚地咳了两声。
早晨在食堂，园长介绍他，说他日后是他们的老师，八双葡萄似的眼睛就看了过来，齐声喊他小老师。
天知道，他的学历仅小学一年级，哪里担当得起这个称呼哦。
“那个，小同学，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害怕园长？她可是丧尸！”
谢晨光不敢高声，边说，眼珠子边滴溜溜地左瞥右看，生怕苏梧忽然冒头。
“丧尸很恐怖的，会嗷嗷怪叫个不停，散发着腐败的臭气，脾气古怪，说翻脸就翻脸，被咬一口，整个人会慢慢腐烂……”
蜡笔在纸上唰唰涂出明亮的天蓝，小宁耐心等小老师说完丧尸的坏话，奶里奶气地清了清嗓子。
“园长姐姐是园长姐姐，丧尸是丧尸。”
谢晨光想反驳，园长就是丧尸！话未出口，小姑娘往他手里塞了根红色的画笔，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们穿的衣服，吃的饭菜，都是园长姐姐用晶核换来的。”
“还有这间又大又漂亮的幼儿园，软软的被子，热热的洗澡水，这里的一切都属于园长姐姐，而园长姐姐大方地把这些分享给了我们。”
“除了爸爸妈妈和哥哥之外，园长姐姐最好最好了！”
“小老师能帮我画个蛋糕吗？”
小宁指着画纸中间的位置，软乎乎地弯着眼睛。
谢小老师当然不会无视学生诚恳的请求。
“蛋糕啊，我想想……”
他也好长时间，没见过那种，面包和奶油和水果搭配在一起的东西了。
稳稳勾勒出蛋糕的轮廓，谢晨光停住手。
“等等！”他是来揭穿残酷真相的，画什么画！
“咳咳，小同学有没有想过，园长之所以花资源养着你们，是想等你们长得白白胖胖了——”
谢小老师龇牙咧嘴，一脸凶狠样，“再吃掉！”
小宁丝毫没被吓住，手掌托着下巴，疑惑地歪了歪头。
“为什么呢？”
谢晨光懵圈。什么为什么？
“养这么多孩子很辛苦的，需要很多很多心血，要每天做饭，教我们道理，哄我们睡觉，而且我们很脆弱，不一定能长大。”
养崽辛苦论，当然不是哥哥说的，更不是园长姐姐说的。
而是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总有人这样劝爸爸妈妈，随便放弃一个孩子吧。
减轻负担，会活得更加舒服。
每当有人说这种话，妈妈就会生气大骂，爸爸则会亲亲她和哥哥的脸颊，温柔告诉他们：
那些家伙说的不对，妹妹和哥哥都是爸爸妈妈的宝贝，爸爸妈妈不会丢下他们任何一个。
爸爸妈妈愿意对他们好，是因为他们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可他们和园长姐姐，没有任何关系，他们还是收到了很多的友好和关照。
小宁放下蜡笔，清瘦但干净的小脸上，表情认真得近乎郑重。
“园长姐姐那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去吃本来就白白胖胖的孩子？要花费那么那么多的珍贵资源，来养我们？”
小姑娘的目光清澈见底，笔直射进谢晨光怔忡的眼里。
谢晨光瞳仁颤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是啊……是啊！
园长的所作所为，放在人类身上，那就是大好人，若受她恩惠，肯定会由衷感恩戴德。
他为什么要因为她是丧尸，就把她的所有善意怀疑成恶意？
他自以为清醒，带着天然的偏见去审判园长，到头来，他还不如一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幼崽看得通透。
“小老师，园长姐姐不是坏人！”小宁强调。
“嗯，小宁同学说得对！”茅塞顿开的谢小老师积极承认错误，“园长姐姐是好尸！”
不远处，静静看绘本的小安揉了揉竖累的耳朵。
“来来来，我继续帮你画蛋糕！这次画个三层的！”
谢晨光整个人放松下来，本来的活泼性格也冒了头。
苏梧有点茫然。
她送别唐韵雅，只不过在幼儿园门口逗留了半小时而已，这些小同学们是交流了什么，怎么连谢晨光都腻歪喊起了‘园长
姐姐’？
末世的天变得很快。
午饭后，太阳表演了一个瞬间消失术，厚重的云层沉沉逼近地面。
不一会儿，瓢泼的雨滴砸在地上，哗啦作响。
谢晨光的绘本课上得出乎苏梧意料的顺利。
上午还阴沉沉、绷着脸的小男生，下午乐得像朵向日葵似的。
苏梧甚至暗暗问系统，他不会是那个零号基地特地派来的细作吧，看唐韵雅离开了庇护所，所以开心得飞起。
系统无法回答苏梧，默默给苏梧推荐了几本小学生课本。
苏梧坚决不当冤大头。
她已经打算好，等雨停了，就去附近的废弃学校找找被丢弃的教材。
下午第二节室外活动课取消，苏梧这一个成年尸，带着个半大的小孩，以及八个更小的小小孩，齐聚小班教室进行摸底测试。
她需要知道这几个孩子有没有异能，异能是什么，好安排后边的实操课。
轮到谢晨光，展示完风系异能后，苏梧多加一句。
“谢小老师，把手给我。”
谢晨光疑惑但乖巧地伸直手臂。
苏梧握上谢晨光的手腕，使用手表进行深度扫描。
三秒后，苏梧头疼扶额，“你知道你的手臂被嵌入了一枚芯片吗？”
谢晨光薅了把自己的狗啃款刘海，“啊？”
显然，不知情。
苏梧手腕倾斜，笔帽敲了敲桌面。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说吧，你是从哪儿来的。”
如果是上午的谢晨光，被这样质问，浑身汗毛能蹿三尺高，现在的谢小老师心态平和得很，能听出来苏梧的语气里的温柔，他也很坦诚。
“我是零号基地光辉实验室的503号实验体，不过我已经逃了两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