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双手搭着秦方好的膝盖,手指微微蜷起,大眼睛眨巴眨巴,有点不好意思,“秦姐姐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秦方好垂下眼,展颜一笑,“听懂了,小七说得对。”
“用生恩要挟孩子听话顺从,感恩戴德的妈妈,不是好妈妈。”
“我也不是没了妈妈就活不下去。”
毕竟,她小时候,养在奶奶身边,也没有妈妈陪她。
只是后来……
“当当当当!”小七右手迅速伸进衣兜里一抓,然后,“唰”地抬到秦方好面前,掌心向上摊开。
小小的手,躺着一颗大大的糖。
“秦姐姐别不开心了,我请你吃糖。”
秦方好望着那双清澈澄明的眼,缓缓笑弯了腰。
“谢谢小七,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
“好啊!”
临别,林皓神神秘秘低声向苏梧请教。
“园长,咱们幼儿园自带治愈疗效?”
显而易见的,他们队长松弛下来了。
不再是前几天那种,仿佛随时会在身上绑一圈炸弹,去肉身炸零号基地的压抑感。
苏梧笑而不语,回以他‘你猜’的戏谑表情。
吉普车后备箱满满当当地来,空无一物地走。
苏梧捧了一个西瓜,拎了一袋土豆,想塞进后备箱,和秦方好你来我往推了两轮,她连‘这是给孩子的’这种话都用出来了,仍然没能送出去。
秦方好不要,还留在幼儿园外的那群人,倒好意思虎视眈眈。
苏梧没管他们,连颗鸡蛋大的土豆都不愿施舍。
下午,家长送孩子回校。
同样的套路,那些人当着家长的面又演了一遍。
性格天差地别的家长小队,难得统一投去看傻子的怜悯眼神,默契地拒绝跟傻子说话,防止被拉低智商。
上眼药连连失败,那群人不知怎的,起了内讧,谩骂一声高过一声。
周末回家了的小孩儿,纷纷跟住校的朋友了解情况。
天黑后。
苏梧带着小安小宁,运走老人。
“我们要把老爷爷送去哪儿呢?”小安抱着园长姐姐的肩膀。
“我也还不知道呢。”苏梧正研究意识海里的地图,找适合安葬的地方。
其实她怪想把老人家葬在幼儿园附近,老人家的灵魂一定干净无垢,说句玄乎的,也许能帮她一同守护幼儿园的孩子。
可幼儿园升一次级,格局就变动一次,会惊扰老人安眠。
“是不是需要去山里面?”小安记得,妈妈曾经念叨过一次,若她死了,能埋回老家的连绵青山就好了。
妈妈口中的老家很漂亮,可惜,他和妹妹都不知道在哪儿。
“是啊。”苏梧将老人放在空地上,撤走异能,“现在,我们需要做一件事——”
“点火,送老爷爷最后一程。”
老人家体内残留有变异植物的孢子,若不火化,下一个雨季,变异植物便会蚕食掉遗体,破土而出。
与其,变成变异植物的养料,不如,让老爷子安安静静地走。
“你们如果害怕,背过身,不要看。”
小安紧紧牵着妹妹的手。两个小孩儿看了看彼此,都没有移开视线,就这样望着园长姐姐扯来不远处的变异藤条,垫在老爷爷身下,随后,取出打火机。
“咔嚓”一声,火光映进几人的眼底。
藤条烧得很快,跳跃的红黄光影,将老人渐渐包裹,又渐渐消融。
苏梧见两个小孩目不转睛,撑着膝盖蹲下,一手揽一个,把他们拢进怀中。
“园长姐姐。”小安忽然问,“老爷爷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儿子打算害他?”
“也许吧。”苏梧不是老爷爷本人,没说得太确定。
“那,那爷爷为什么不愿意到幼儿园工作?进了幼儿园,不就……”不就安全了吗?
“老爷爷的儿子,是他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了,可能老爷爷想赌一把,儿子狠不狠得下心。”
猜测儿子要他的命,和儿子当真下手,是两个概念。
只要是对儿子稍微抱有一丝期待的父亲,不到最后一刻,都很难信儿子真的会动手杀他。
“不过,老爷爷也没委屈自己,他亲手了结了害他的人。”
林皓当众只说了致命伤是直插胸口那一刀,后来,他悄悄告诉苏梧,那个中年男人的后背纵横着十几道新鲜刀口。
全是左撇子留下的。
想来老爷子一击毙命
前,狠狠地教训了狼心狗肺的臭小子。
余烬渐熄,苏梧将地上的骨殖与灰烬仔细拢起,全部捧入四四方方的罐子装好,随后带小安小宁去找适合的长眠地。
不过一晚时间,幼儿园门口又多了两具尸体。
齐霁看得一清二楚,是他们吵架时,情绪激动地动了手,被自己人打死的。
活着的人这下也不抱团了,边警惕所谓的同伴,边各显神通,博取同情。
其中,曾兰跳得最欢,‘晴晴’‘晴宝’地喊,把同名的晴晴小朋友噎得脾气都躁了几分。
“园长,你觉不觉得,气温在下降?”王沛书老太太下午没课,老胳膊老腿一伸,和园长一块待在田垄边。
她早晨还穿着单衣咧,刚刚,她就去换了条带棉的裤子。
“可能是极寒要来了?”苏梧仰头观察阴沉的天色。
“咱们幼儿园的衣服够用吗?”比起炎热,老太太更怕冷。
“够,上周秦基地长带来的全是厚外套。”估摸是秦方好觉得薄款的分量不够重,无法体现她的心意。
王沛书双手合十,对着灰蒙蒙的天虔诚地拜了拜,“老天爷啊,别冷,裹成球了做什么都不方便。”
苏梧想了想,也学老太太的姿势,“就算必须降温,天冷之前,至少让郁辞川来幼儿园一趟,解决掉齐霁体内的定时炸弹吧。”
否则极寒来临,齐霁住在外面会被冻成冰棍。
王沛书许完愿,扭头一看,“园长,你不虔诚。”
这靠着躺椅的大佬姿势,不像在求老天爷,像是在给老天爷下命令。
苏梧抬了抬眼皮,“我完美复刻你的。”
王沛书哽住。
好吧,这么一说,她其实也没有太虔心。
两人甚至没有小孩们供晴天娃娃真挚。
以至于老天爷压根没受理她们的心愿,一夜之间,气温从零上15度,骤降至零下15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