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知道王铁枪的,但他不知道王铁枪已经是宗师中期,只当还是宗师初期,
宗师后期对宗师中期和初期,他还是有优势,
其实就是没有优势,他也非去不可。
若是不去,那两人一道去八皇子府上,当着八皇子的面不给他面子,那又该如何收场?
地点定在城东三十里外的一处废窑。
那地方早就没人用了,窑口塌了大半,四周全是碎砖碎瓦,荒草长到了一人多高。
别说人,连野狗都不爱往那儿去。
王铁枪和大长老先到的。
两人在窑口旁边的空地上站定,没等多会儿,那青玄宗的前宗主便到了。
他没带旁人,只身一人,穿着一件青布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
看着像个游方的教书先生。
可他往那儿一站,那股子气息自然而然便散了出来,压得四周的荒草微微伏了下去。
大长老的后背绷了一下。
他前几日在这人面前低过头,这会儿再见,那股憋屈劲又冒了上来。
可他到底忍住了,没吭声,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把前面的位置让给了王铁枪。
前宗主看了王铁枪一眼,他是认识王铁枪的,
这次再见,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破境了?”
王铁枪点了点头。
燕宗主没接话。
破镜就破镜吧,两个宗师中期而已,只要没有特殊手段,在他眼里算不上什么。
就算打不过他们,跑也是可以的。他语气随意道:“你们约我出来,是干什么?”
王铁枪先接话道:“燕宗主,今日约你出来,是有一桩事想跟你商量。”
燕宗主偏过头看他:“什么事?”
“凡王殿下想请你喝顿酒。”
燕宗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凡王?那个最近在京陵城里风头正盛的小王爷?”
“正是。”
燕宗主没有立刻接话,负着手在空地上踱了两步,他发觉今天这场见面不简单,
他看着王铁枪:“凡王请我喝酒,总得有个由头。”
“殿下说了,就是认识认识。”
“认识认识?八殿下那边,我还没喝完呢。”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
他是八皇子请来的人,凭凡王一句话就想让他去赴宴,未免太不把八皇子放在眼里。
王铁枪没有接这个话茬,只说了句:
“殿下还说了,他毕竟是个亲王,请个燕宗主都请不动,未免也有些失了面子。”
燕宗主听完,笑了一声。
他负着手,慢悠悠地踱了半步,“面子?他一个普通亲王,在宗师面前要面子?”
他偏头看了王铁枪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就凭你俩,可能留不住我。”
王铁枪和大长老没有接话。
两人就那么站着,像是对燕宗主这句话没什么反应。
燕宗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四周忽然有了动静。
东边那堆碎砖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灰布短褐,腰里别着一柄短刀,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正是何渊。
这还没完,接着,
南边那堵塌了半截的窑墙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赵一。
西边那丛一人多高的荒草里,闪出一个人影。
赵二。
北边那处窑口的废墟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赵三。
四个人,四个方位,把废窑场子围得严严实实。
燕宗主的脚步停住了。
他脸上的那点轻松不见了。
他目光从四周扫过,最后收回来,落在王铁枪脸上。
“四个宗师,你们好大的手笔。”
他说完这四个字,顿了一下,目光又往窑口那边扫了一眼。
“不对,还有。”
窑口后面的土坡上,又走出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一件灰蓝色长衫,手里摇着一把羽扇。
正是贾诩。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年纪不大,面白无须,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袍子。
小顺子。
燕宗主的目光在贾诩脸上停了一瞬,又在小顺子身上扫了一眼。
这两个年轻人,气息不高,但是似乎围着他的这些宗师,是以这两位为首。
贾诩走到
场中,站定,朝燕宗主拱了拱手。
“燕宗主,久仰。”
燕宗主没有回礼,直接质问道,“你是谁,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贾诩语气随意。
“没什么意思。就是殿下说了,请燕宗主,总得有点诚意。”
“诚意?”
“对。”
贾诩朝四周那四位宗师抬了抬下巴。
“这就是诚意。”
燕宗主的脸色沉了下去了。
他看着负着手,一副不介意的样子,但他知道,先是两个宗师,后又来了四个,
六个宗师,
单打独斗他谁都不惧,可对面要是六个人一起上,他今天想走,那是不可能了。
他沉默了几息,忽然冷笑了一声。
“凡王倒是好大的手笔。”
贾诩摇了摇头。
“殿下还有一桩礼,让在下当面送给燕宗主。”
“什么礼?”
“一个名字。”
燕宗主愣了一下。
贾诩不紧不慢地开口。
“燕宗主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可从来没人知道你的真名。
只知道你姓燕,只知道你出自青玄宗。殿下便替宗主想了个名字。”
燕宗主感觉脑子有点跟不上了,打架就打架呗,想了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但还是问道,
“什么名字?”
贾诩顿了一下,看着燕宗主的眼睛。
“燕一。”
废窑场子里安静了一瞬。
燕宗主脸上的表情变了,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往上涌。
他这一辈子,纵横江湖几十年,走到哪儿,人人都得尊他一声“燕宗主”。
青玄宗上下,见了他都得低头行礼。
八皇子府上,那帮人再不服气,当面也得把礼数做足。
结果今天,一个亲王,派一个幕僚样的人,把他堵在这荒郊野外,
开口就说,给他起了个名字。
燕一?
意思就是,他还不配拥有名字。
在大玄,只有大家族的死士,或者是府里的奴才,才会用这种名字。
他怒了,
“你们欺人太甚。”
随即,他身上的气息猛地涨了一截,长袍的下摆无风自动,
四周的荒草被那股气息压得齐齐伏倒。
地上的碎砖碎瓦也在这股气息里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