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
江阳平躺着，没有说话。
窗外，天光大亮，校园广播里传出清晨的整点报时声。
一觉到天明，昨夜没有进入梦境，江阳闭着眼睛，意识在脑海轻声呼唤着面板。
然而得到的只有一片寂静。
看来，轮到我了。
江阳睁开眼，心情出奇的平静。
没有抱怨，没有恐惧。
既然前面的那些“分支江阳”，面对必死的绝境都能做到无所畏惧，那他这个新诞生的分支，自然也不会给他们丢脸。
江阳起身，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运动服。
轻手轻脚地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
半小时后。
西平市郊外。
江阳跨过石阶，站在了渡安寺的朱红色大门外。
此时的渡安寺，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中，青砖绿瓦，古木参天，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高大的院墙内，一阵阵低沉整齐的梵音诵经声，伴随着有节奏的木鱼敲击声，顺着晨风飘了出来。
江阳伸手按在布满铜钉的寺庙大门上，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江阳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前院。
在江阳进来的瞬间，大殿内那连绵不绝的诵经声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推门声，短暂停顿了一瞬。
寺里的僧人显然没想到，在天刚蒙蒙亮的这个时辰，会有香客到访。
但停顿只有一秒。
随后，木鱼声再次敲响，梵音继续在大殿内回荡。
大殿前排的蒲团上，一名身披灰色僧袍的僧人站了起来。
他双手合十，低眉垂目，从诵经的队伍中退出，踩着布鞋，快步走出大殿，迎向站在院子里的江阳。
是那位负责接待的知客僧，他走到江阳面前两步的距离停下。
目光平和，神态安宁。
“阿弥陀佛。”
知客僧微微躬身，声音轻缓，“施主，寺内正值晨钟暮鼓之时，众僧正在做早课诵经。”
“大殿内不便随意走动，若施主需要进香礼佛，还请在偏殿稍候片刻。待晨经结束，贫僧自会安排。”
“若施主有向佛之心，也可脱去鞋履，进入大殿后排寻一蒲团，随众僧一同诵念静心。”
江阳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慈祥的知客僧。
如果不是提前拥有了主时间线传承过来的记忆，谁能想到，这副庄严的皮囊下，是一具被污染了的失智躯壳。
“不碍事。”
江阳语气平淡，“我不进去打扰。我就在门口听听。”
说完，他绕过知客僧，径直走向大殿的正门。
来到门槛外。
江阳停下脚步，身体斜靠在一根粗壮的朱红漆柱上，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殿内的场景。
大殿内部虽然空间极大，但此刻却显得拥挤不堪。
几百名剃着光头，身穿黄色或灰色僧袍的僧人，密密麻麻地盘腿坐在蒲团上。
人挨着人，几乎没有任何空隙。
所有的僧人背对着大门，面对着大殿正中央的高台，随着木鱼的节奏，口中念念有词。
高台上的无面佛陀正对众人，焦黑的面庞坑坑洼洼。
然而，大殿内的这几百名僧人，却无人发觉这神像的异样，亦或者说，无人在意这诡异的表象。
他们只是狂热地对着这尊无面佛，一次次叩首，一次次吟诵。
“大师。”
江阳突然开口问道，“整个寺院的人，都在里面诵经吗？”
知客僧原本站在台阶下，面向大殿，双手合十，正闭着眼睛默念晨经。
听到江阳的询问，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将口中那句完整的经文念完，这才转过身，面向江阳。
“阿弥陀佛。”
知客僧面色平静地回应，“晨经乃寺院修行之根本，肃除业障，明心见性。全寺上下，上至主持，下至沙弥，皆需恪守此规。”
“若无特殊情况，必须全部到场，不得有误。”
说完。
知客僧不再理会江阳，重新转过身，面向大殿，闭上眼睛，静静地随着殿内几百名僧人的节奏，念起了晦涩的经文。
得到了确切的回复，江阳微微点了点头。
全都在这。
好啊！省得他一个一个去找了。
江阳右手抬起，轻轻贴在身旁那根粗壮的朱红柱子上。
下一瞬，一团透明的火焰毫无征
兆地在江阳的掌心与柱子的贴合处燃起。
火焰刚一出现，便顺着朱红色的柱子，疯狂向上蔓延。
眨眼之间，离火爬上了大殿的横梁，铺满了穹顶，接着顺着两侧的墙壁倾泻而下，瞬间封死了大殿的所有出口。
整座大殿，在几秒钟内，被一层透明的火海彻底包裹。
变成了一个封闭的透明熔炉。
殿内的空气因为离火的存在，产生了剧烈的视觉扭曲。
但诡异的是。
大殿里的蒲团没有燃烧，僧人身上的布料没有起火。
因为江阳的火，不烧凡物肉体。
只烧邪祟神念！
“啊——！”
一道凄厉到不似人类的惨叫声，突兀地在大殿内炸开，瞬间撕裂了整齐的梵音。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
几百名刚才还在虔诚敲打木鱼的僧人，在离火笼罩大殿的瞬间，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他们双手抱头，五官扭曲到变形，身体在蒲团上翻滚、挣扎。
伴随着哀嚎，一缕缕浓郁如墨的黑烟，从这些僧人的天灵盖和七窍中渗透出来。
这些黑烟刚刚升入半空。
触碰到那层透明的离火，便转瞬即逝。
大殿外的台阶下。
一直闭眼诵经的知客僧，耳膜被大殿内传来的奇怪哀嚎声刺痛。
他眉头皱起，顿时面露怒色。
“晨经乃清净修行之时，怎可如此喧哗……”
他睁开眼睛，一边呵斥。
然而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知客僧盯着大殿内那扭曲如地狱般的场景，脑袋有些宕机。
同门师兄弟在地上翻滚，黑烟缭绕，透明的火焰在每一寸空间里燃烧。
他愣住了。
僵硬地转过身，目光对上了靠在柱子旁的江阳。
下一瞬。
知客僧只感觉自己的后衣领被一股巨力揪住，双脚顿时离地，耳边随即传来呼啸的风声。
再一睁眼，自己已经出现在了殿内的火海之中。
透明的离火如同附骨之蛆，直接钻入了他的眉心。
“啊——！”
知客僧双手抱头，双眼翻白，加入了满地打滚的哀嚎大军中，七窍之中，黑烟滚滚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