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子!你冷静冷静!”
高攀龙立马伸手拉住想要冲出去的杨峥。
“百官的这点小心思,你还看不明白吗!他们这是在给自己铺路!朝中能有几人屁股是干净的!这就是他们给自己留的退路!”
“如果你贸然抓孙阔,把这条他们预留的退路给堵死了。你以后面对的就是满朝文官的集体报复!”
“我冷静不了!”杨峥朝着高攀龙大吼道。
“前线将士打仗缺银子,咱们还眼睁睁的看着贪官拿着贪来的银子大摇大摆的跑掉!你让我怎么冷静!”
情急之下,杨峥一甩高攀龙的手,叫上善于打探的沈默就往外跑。
“要出大事了!要出大事了!”
这下,换成高攀龙急得跺脚了。
“这杨峥就是个牛犊子!捅马蜂窝是真不怕死!”
见惯大风大浪的高攀龙很快冷静下来。又一把拉住想要跟杨峥出去的陈虎道。
“你马上派人去宫里通传,就说老夫有十万火急的事,要马上见到皇上!”
“你再挑四个身强力壮的,抬老夫进宫!”
高攀龙这是真急了,连自己的四个老轿夫都不要了,直接换锦衣卫的人上。
只是,陈虎一时有些发愣,看着面前正在跳脚的老头,不知道是不是该听他的。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晚了一时三刻,你们家少爷小命就保不住了!”
“哦哦哦。”
陈虎这才反应过来,高攀龙是要进宫请皇上给自己少爷擦屁股。急忙去挑人。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
孙阔听了钱益的吩咐,出了太仓银库。
可等到了签押房,他压根没去翻账本,一门心思全在自个儿的退路上。
不是孙阔信不过钱益。
他身为户部掌管太仓的广西清吏司郎中,最大的靠山也就是钱益。
层级再高的李时连等人,他根本够不着。如果还想在朝堂上混,孙阔也就只能吊死在钱益这一棵树上。
可孙阔心里明白,杨峥这个生瓜蛋子小年轻好糊弄,高攀龙却是只千年狐狸成了精。
钱益一个小小的户部右侍郎,想用假银锭骗过高攀龙,成功的可能连十之一二都没有。
所以孙阔思来想去,决定做两手准备。
他先凑到签押房窗边往外看,确定外面没人注意这边,才拉过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仆人,压低声音交代。
“这签押房的书架后面,有一条连通太仓外的密道。如今太仓被锦衣卫围了,大门出不去。你从密道出去,赶紧回府,让夫人和少爷马上把家里的细软打点清楚。一个时辰后,不管收拾没收拾齐整,你立刻护着他们,带上全部细软出城,往老家赶。”
顿了顿,孙阔呼出一口长气,又悠悠的说道。
“如果这一关老爷我过了,我会派快马拦下你们。如果这一关没过,我也会想办法脱身,再与你们会合!”
老仆人怔怔地看了孙阔许久,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进了书架后的密道。
果不其然,老仆走后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就有库兵悄悄跑到签押房,把假银败露的事告诉了孙阔。
孙阔借口要整理账目,待会儿一并交给杨峥,以不能被打扰为由支开了库兵。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取出官印,脱了官袍,换了身平民衣裳。
把官印和官袍郑重摆好之后,头也不回地钻进密道跑了。
而杨峥带人清查假银的这一个时辰,正好给了孙阔脱身的时间。
等杨峥带着沈默赶到签押房,沈默只扫了一眼那书架后的密道就开口道。
“杨大人,这密道算是京城里比较普遍的样式,如果属下估计的不错,密道并不长,最多只是通到太仓外。如果现在去追,那孙阔可能刚出城!”
“那怎么追踪到孙阔?”
沈默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随手拉过一个被吓得浑身哆嗦的库兵,冷声问道。
“说!那个孙阔的老家在哪!”
库兵被沈默阴暗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的喃喃道。
“孙,孙大人祖籍江南,好,好像是苏州一带!”
沈默和杨峥对视一眼,沉声道。
“如果是苏州的话,出京后只有一条路通苏州,即刻去追,肯定能追上!”
“追!”
杨峥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了粘杆处和齐国公府各一百人,冲出太仓。
陈虎和马泰则被留下看守太仓。
孙阔这边,刚刚混出城
,就在京城外三里处追上了自家的车队。
满满六大车,每辆车上都堆满了大箱子。
打头还有两辆马车,里头坐着孙阔的妻妾和两个儿子。
当一身老百姓打扮的孙阔追上车队时,孙阔的老仆人一时没认出来,还下意识想带人防备。
直到人走近了,才看清是自家老爷。
“老爷,您怎么这身打扮!”
“说来话长。”孙阔追上马车,心总算放下了,接过老仆递来的水囊猛灌了几口,抹了把嘴问道。
“怎么才这么几车东西?家里那些细软、古董和字画呢?”
老仆人顿觉嘴里发苦,咂了咂嘴,艰涩地答道。
“老爷,时间实在太紧了。只顾得上收拾您的书房和夫人的东西,一个时辰就只够拾掇这些。就这还是捡着紧要的收。二太太和三太太房里的物件都没来得及碰,现在两位太太还在后头马车里闹脾气呢。”
哎!
孙阔叹了口气。
没办法,时间确实太紧了。
他丝毫不怀疑,自己哪怕再晚交印半步,可能就走不了了。
所幸的是,自己用最短的时间完成了官场中最后的保命手段,一家人总算能囫囵个儿活着了。
回头看了看那六大车大箱子,又叹了口气。
以后回了老家,就只能指望这六车东西过活了。
“老爷!后面有不少骑兵追过来了!”
孙阔正在黯然神伤,老仆人忽然指着后方喊了起来。
孙阔转头看去,只见两三百骑兵已经冲出京城城门,正马不停蹄地朝自己这边赶。
“无妨。”
孙阔定了定神,安慰众人道。
“老爷我已经交印,挂冠让贤了。按照朝廷的惯例,就算这些人是来拿咱们的追兵,他们也不敢造次!”
“都不要慌,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