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高攀龙的问话，钟固不敢托大，一拱手答道。
“高大人，本官先前与郭大人商议，得出太仓案的关键人证在钱益身上，就派侯亮去传钱益到堂回话。可钱益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携家眷出逃。钱益此前与本官女婿侯亮有旧，他们是国子监的同窗。”
“询问得知钱益常把自己的老家和开蒙的私塾挂在嘴边，想来逃回老家几率极大，就请郭大人与侯亮同去孤鹰岭抓钱益。”
“本官在刑部大堂准备钱益到堂后即刻开审，可等郭大人他们回来，才得知了钱益的死讯。”
说道此处，钟固直接闭口不言，不再说话。
高攀龙听完点点头，思索之下，没有什么破绽，就招手示意身边伺候的书吏几下，并拿给钟固画押。
然后，又转头看向郭振问道。
“郭大人，钟大人说的可是实情？”
“回高大人，钟大人说的是实情。”
与钟固不一样，郭振这个大理寺卿只是正三品，与正二品的高攀龙整整低了两级，态度自然更加恭敬。
“那你来说说，你与侯亮去抓钱益，钱益怎么就身死了？”
郭振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了才开口道。
“回高大人，当初钟大人考虑到下官痴长几岁，这才让下官一起去的。而且，孤鹰岭下官人生地不熟，最多也就是起到个压阵的作用。”
“原本，我们已经把钱益围在了山顶上，侯亮主动请缨要上去抓钱益。钱益大体是因为情绪激动，不知道怎么的脚下一滑，就摔下了悬崖。”
“以上都是实情，下官与侯亮，没有半点要杀人灭口的意思。请高大人详查。”
高攀龙听完，沉默的点点头，也招呼书吏把口供拿给郭振画押。
最后，高攀龙转向侯亮问道。
“侯亮，你本是老夫都察院下辖的御史，当初你来问老夫对于太仓案的想法，老夫明白告诉你，既然你想查，就多与钟大人和郭大人请教，然后再行动。”
“可查到最后，钱益怎么就身死了？你要明白回话！”
现在，全场的压力都给到了侯亮身上。如果按照昨晚钟固的交代，直接把提前安排的话说出来。纵使说错了，也有钟固和郭振给托着底。
可问题是那群黑衣人逼自己攀扯杨峥。这一点自己的老丈人可是完全不知道的。
强打起精神，侯亮偷偷看了眼旁边翘着二郎腿喝茶的杨峥，狠了狠心。
拼了！为了自己老家的那些宗族亲人。我侯亮豁出去了！
“高大人，下官当时在悬崖上，苦苦劝钱益兄能迷途知返，回头是岸。可钱益兄当初十分害怕，说是下官勾结掌管锦衣卫的杨峥，他说就算自己回去了。熬过刑部的酷刑，也逃不过锦衣卫的辣手。既然这样，还不如自己给自己个痛快。钱益兄他说完，就跳崖自尽了。”
侯亮说完，值房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钟固和郭振原本对今天的问询准备的十分充足，可谁都没想到，侯亮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弦了，居然在这时候攀咬杨峥。
想死也不是这么个死法啊！那杨峥是好相与的吗！
杨峥一挑眉，自己之前与侯亮完全没有交集。顶多在钱益家门前帮了他一把，怎么这侯亮一说，好像自己早就跟他已经到了能合谋搞死人的地步了？
高攀龙则是一顿。
今天的问询在他看来，不过就是郭振和侯亮操之过急，才导致的钱益身死。
在钟固和郭振这两只老狐狸的操盘下，最后钟固顶多被皇上训斥几句，郭振，侯亮会被象征性处罚一下。
他完全没想到，侯亮这时候会往杨峥身上泼脏水，把他拉进来。那性质就全变了。
不过高攀龙的疑惑一点也没显露在脸上，而是顺着话问道。
“那你这个当事人在此，你来说说，杨峥到底有没有与你勾结，要致钱益于死地？”
已经开了头，侯亮也没顾虑了。直接答道。
“回高大人，致钱益于死地有些过了。不过杨峥确实和下官商议过，说他想插手钱益贪墨太仓库银一事。他会带着锦衣卫，帮我去抄钱益的家，不过到时候抄出来的金银，要私下分他一半。杨峥他是国公之子，下官不敢拒绝，只好照办了。”
“哼！一派胡言！”
被人这么污蔑，杨峥的暴脾气忍不了了，直接从椅子上呼的站起。指着侯亮破口大骂。
“你个穷酸说清楚！老子可是国公之后，深受当今圣上的恩宠！老子会贪图钱益那仨瓜俩
枣，与你合谋暗害钱益？”
侯亮听了杨峥的怒喝，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果然被自己猜到了，还好提前有准备。只是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杨峥！你不要翻脸不认人，你当时可是说了。齐国公在前线打仗，粮饷吃紧。你在京城要尽快筹措一笔银子，采买了粮食，给齐国公送去！”
钟固听完侯亮的辩解，先是看了眼身边一直低头不语的郭振，又看了看高攀龙的反应。
老实说，钟固不知道侯亮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攀咬杨峥，但这个理由，起码也算站得住脚。
“杨峥！这里是都察院！是老夫的值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给老夫坐下！”
听到高攀龙的喝声，杨峥也冷静下来，不过还是朝着高攀龙威胁道。
“高老头，你最好是跟朝堂百官们说的那样，眼里不揉沙子。不然被我抓住小辫子，你一世的清名，可就毁于一旦了！”
说完，杨峥愤愤坐回椅子上。
高攀龙完全没在意杨峥的威胁，而是转头用正常的语气，朝侯亮追问道。
“侯亮，你说是杨峥找上了你商议，那你说说。杨峥是什么时候，在哪找的你？”
“回高大人，杨峥是那天散朝后，在下官快要出午门的时候叫住的我。”
“哦？他叫住的你？他是怎么叫的你？又是怎么跟你攀谈起来的？”
侯亮不疑有他，假装思索一会儿后答道。
“当时下官正走着，听到有人喊‘侯御史，等等我！’下官转头一看，杨峥从后面追上来，把我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才对我说的那些话。”
听完，高攀龙点点头，朝书吏招招手道。
“画押吧。”
侯亮暗松一口气，心道终于结束了，急忙接过自己的口供，按上自己的手印。
只是，他这几句回话，却把钟固看急眼了。
妈的！这侯亮真是个蠢货！上了高攀龙的当还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