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府东西城相隔并不远。季平甲知道,现在西城在闹民变,东城马上也会被波及。
他作为‘抢粮运动’的靠山,暴怒中的百姓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也许,现在臬台衙门门外已经有不少人在盯着了。
这种情况下,季平甲想带着儿子和钟露逃跑,只能让差役们先走,吸引火力。
果不其然,那几个差役接过季平甲递过来的银票,头也不回,飞也似地往外跑。
而这几个差役异常的举动,立刻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一个正在前堂当值的差役,眼疾手快,拉住了一人道。
“二哥,这么急急忙忙的干嘛去?”
被拉住的那个二哥,满脸焦急之下,还透露着几丝恐惧。
把手一甩,挣脱束缚,大喊道。
“就因为咱们抢粮,城中百姓被激起民变了!保命要紧,各自跑路吧!”
这人也是死要财,季平甲给的银票,知道他跑出府衙都没透露半个字,还在幻想躲过这一劫,转眼富家翁了。
“什么!民变了!”
拉人的差役一惊,等回过神来,刚才被拉住的二哥已经跑出老远。这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还愣着干嘛!跑吧!”
这一声大喊,把其他呆愣的差役也唤醒了,众人随之四散奔逃。有几个机灵的,知道这一跑很可能回不来了,还随手抄起身边一些值钱的物件往怀里塞。
看着空空如也的臬台衙门,季平甲长长吐出一口气。
低头瞪了眼还在哭嚎的儿子。
“妈的!你要不是老子亲儿子,老子早就掐死你了!”
起身,又朝季伯常踹了几脚,打断季伯常施法。
“别号丧了!快找件普通的衣裳,咱们这就走!”
季伯常此时还在止不住的抽泣,下意识问道。“走?走去哪?”
“去哪?逃命去!”
怒骂了一声,季平甲转头对还在抱着黑布失神的钟露道。
“大侄女,别愣着了,你在后衙找件衣服穿上,跟我们一起走吧!”
当季平甲三人,身穿青衣小帽,一副下人打扮,从府衙后门悄悄探出头向外观望时。
正好看见刚刚跑出去的几个差役,撞上拿着锄头棍棒赶过来要拆了臬台衙门的百姓。
“快拦住!那几个差役要跑!”
不知道是谁率先喊了一声,人群注意到那几个差役,乌泱泱立马围上来。
那几个差役怀里鼓囊囊的塞着东西,想要趁人群没有完全包围的空挡冲出去,奈何自己一身官差打扮,怀里的东西也拖慢了速度,根本没机会跑。
差役们满脸的恐惧,被人群逼得一步步后退,到了墙角才止住。
“你们要干什么!我们可是臬台衙门的差役!敢动手,我大华王法要了你们的命!”
“嘿!你个黑皮狗腿子,还想吓唬我们!现在可不是昨天你们上门抢老子粮的时候了!”
差役原本还想说几句狠话,能吓住不断逼近的人群,无奈刚一开口就被人把话呛了回来。
“弟兄们!左右今天咱们也是动手了,不差眼前这几个。大家往死里打!”
不知道是谁的一声招呼,立马有人抄起手中的锄头,照着差役就刨了过去。
“啊!”
差役一声惨叫,彻底激起了人群的凶性,全都举起手里的家伙,朝差役一通乱揍。
这一幕,被躲在后门的季平甲看了个真切,想到如果自己被抓住,下场比差役好不了多少,顿时感觉脚底生寒。
确认百姓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几个差役身上,季平甲马上拉过身后的儿子和钟露。
“低着头,别说话,咱们快走!”
季伯常和钟露也明白此时的危机,尽量放轻脚步,轻手轻脚的跟在季平甲身后。
约摸走了一刻钟的功夫,东城门已经在望,压着步子的季平甲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路走来,先后遇到过四五波四处抓人的百姓,吓得季平甲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甚至有一次,一个人见自己三人这副下人打扮,揪着自己问是哪个府上的,有没有做过恶事。
季平甲也是爆发了急智,解释说自己刚从主家跑出来,之前遇到了几个差役逃跑。
说完,模糊的指了个方向,这才化解那次的危机。
“伯常,大侄女,跟着我,只要出了城,咱们就安全。”
正当季平甲猫着腰,想继续往城门方向跑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却在身后响
起。
“呦!这不是按察使季大人吗!怎么这身打扮?您这是要出城?”
季平甲被这一声吓了个半死,抬头观瞧,这才看到自己三人已经被几十个兵丁给围上了。
回过头,看向刚才说话那人,那人却是一脸坏笑的一拱手道。
“锦衣卫马泰,见过季大人。季大人,我家杨大人要找你说说话,跟我们回去吧!”
直隶总督府门前,在胡占海苦口婆心的安抚下,原本暴怒叫骂的人群已经逐渐冷静下来。
不冷静不行啊,那几百个维持秩序的锦衣卫,虽然没有朝人群拔刀。但都是跟着梁国公从刀枪剑戟里滚出来的老兵,光往那一站就压迫感十足。
可冷静归冷静,暴怒的百姓们却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还在与杨峥的锦衣卫做僵持状。
这种状态,直到马泰压着季平甲,季伯常和钟露回到总督府时,被彻底打破。
“那是按察使季平甲吗!早就听说这次抢粮,就是他的手笔!可谓是罪魁祸首!”
人群中,一个脸带刀疤,精瘦的汉子,梗着脖子大喊道。
这人正是顾掌柜派出来挑事的人之一,想起刚才顾掌柜要自己等人尽力找茬,有看到季平甲现身,立马开始煽动。
“老乡们!本官知道大伙儿气愤,但这季平甲可是朝廷命官,他犯了王法,朝廷是要审他的!大伙儿让让路,让我们把季平甲押起来!”
胡占海见马泰等人虽然把季平甲押到,但人群不断喝骂,还乌泱泱的围着,不让马泰前进半步,立马苦口婆心的劝。
可暴怒的百姓根本听不进胡占海的话,甚至还有想冲上去暴揍季平甲。
“杨大人,您倒是想想法子呀!”
没办法,胡占海只好向杨峥求助。
“这季平甲可是得押回京城受审的,如果在这出了事,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杨峥则是咧嘴一笑。
“哦?他还想活着回京?依我之见,还不如直接在这砍了来的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