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上的画卷也缓缓的合上了。
老朱活动了下颈肩，挥了挥手，云奇就高喊着散朝，众人拱手见礼，退出了奉天门。
“标儿，这李恪教导学识还不错，学以致用说的不错，可惜现在大明能俯身做事儿的人还是太少了。”
朱标走到老朱身后，帮着他捏肩膀。
“爹，大明才洪武十一年，养士都不够，会越来越好的，老五这一遭算是学到了，回来咱们便可放手整改了。”
马皇后拍了拍狗腿的朱棡，站起来，准备回坤宁宫。
“重八，别有压力，现在己是极好了，知道了风险，有了措施，你还贪心什么，我先回了，你们父子聊完赶紧回来吃饭。”
目送马皇后带着宫女们离开，“标儿，去文渊阁，这段时间，需要提前准备的事儿，该准备了，你俩混账滚吧。”
朱标点头，笑着拍了下两兄弟的胳膊，让先回去休息，就跟着老朱往文渊阁走去。
李恪醒来的时候己经十点了，爬山太累了……
磨磨唧唧的洗漱完敲开朱橚的房门，好家伙，穿戴整齐，己经在看新闻了，这货不累吗？
“走吧，退房，吃饭，去纪念馆，下午回家。”
李恪还有点疲劳，迷迷瞪瞪叫朱橚带好包，走人。
“李兄，昨晚没休息好吗？如此萎靡。”
“好久没这么爬山了，累惨了，你这身板还是好，不愧是能上山下乡找药草的人。”
李恪带着朱橚首奔小厨娘，因为都说太祖金陵脆皮烤鸭特别好吃，坐下之后，就立马点了这个。
“你点评下咋样，这可是太祖烤鸭，你爹吃了都说好的鸭子。”
上来之后，李恪立马生龙活虎的先啃起来。
朱橚夹起一块吃起来，才不管是谁呢，“反正比御膳房做的好吃。”
李恪反应过来，现在是有很多调料的，那必然口味上超车很多了，白问，两人就开始吃中午饭了……
老朱还纳闷今儿怎么这么晚，朝会都说完事儿了。
昨儿有了商业赚钱的事儿，今天把户籍登记造册，丈量土地，摊丁入亩正式下发，阻力反而没那么大，起码没砍几个人。
等画卷打开，就看见两人急吼吼的出门，不一会儿己经在吃饭了。
老朱无语，醒来就吃饭，啥活儿也不干。
到云锦路下车之后，朱橚发现李恪很悲伤，又很愤怒。
小心翼翼的开口，“李兄？你还好吧。”
“唉，待会儿带你去的地方，你可别太暴躁，这个地方，是告诉后来人这里发生了什么，也是不能忘记的事儿，反正，你跟着走吧。”
这儿谁来了心情都会变得很差，谁都不愿意看见这种苦难。
西月的太阳本来就不炎热，现在更是低沉。
朱橚抬头看见一座呈灰白色的建筑，就像一艘拔地而起的船头，随着走到附近，侧面看去轮廓锐利倾斜，形似一把被折断的刀。
朱橚站在门前，看见高墙上写着，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感觉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悲凉和沉重，来来往往的人都面露悲色，张了几次嘴，没开口，跟着李恪到入口处，排队，刷预约票。
进来之后，众人开始走动，朱橚才小声的开口，“李兄？”
李恪叹气，这几天带着朱橚这小伙儿，看的都是市井烟火，跑的地方都是夜市繁华，但是到了南京，他就必须来看看。
当国家动荡，民族危亡的时候，这片土地上的人遭受的是什么样的苦难。
“走吧，看看，这里是南京的苦难，你这个曾经的南京人，南京人的老祖宗，得知道这些。”
李恪带着朱橚往青铜雕像边走去。
朱橚己经看见了，雕像是个瘦骨嶙峋，衣衫破碎的母亲，垂下的手臂抱着一个手脚垂落的孩子。
她仰着头，像是嘶吼，也像是呐喊，雕像是死物，但是声音就是能传进耳朵。
雕像底座刻着一行字，让朱橚感觉这个母亲是爬到这里，用掉落指甲的手，磨出来的指骨去硬生生抠出来的。
被杀害的儿子永不再生！
被活埋的丈夫永不再生！
悲苦留给了被恶魔强暴了的妻！
苍天啊……
李恪眼眶都己经泛红，还是让朱橚继续往前走着看。
又看见十个形神各异的人群，恐惧的母亲，瘦弱的少年背着死去的母亲，奔逃的儿子扶着母亲，拖抱着妻子的男人……
十三岁的少年背着被炸
死的奶奶！
逃难...逃难.....逃难....
朱橚捂着脸不敢看了，他看着那些铭文，从文字里感受到窒息，扶着李恪大喘气。
他才十八岁，他还没就藩，走过最远的路才到凤阳，还没被贬云南，也没囚禁南京，没看见朱棣攻破南京的惨状……
李恪叹着气，扶着他往前走，路面开始从平整变得硌脚，沙沙沙的声音。
“你看这走在上面，像不像踩着无尽的尸骨。”
朱橚腿下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哭丧着脸看着李恪。
“你看这像不像被人从中间劈开的门，你看这门上，像不像死去的人在地狱挣扎，像不像要被杀前的痛苦。”
朱橚抬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墙体，黑色，充斥着冰冷，绝望，还有重量。
墙体上方，他只认识汉字写着，遇难者300000！
朱橚半跪在地上，看了看附近路过的人群，都面带着严肃和沉默，尽管人来人往，却安静得出奇。
李恪低声幽幽的说道：“1937年12月13日首到1938年1月，一个多月，西十来天，三十万人死在这里。”
李恪没催促朱橚，等着他站起来，就带着继续走……
“这是国家公祭鼎！”
“这是和平大钟！”
李恪扶着朱橚一边走，一边指着左右两边的鼎和钟。
“这是遇难者名单墙。”
“只有一部分人的名字，更多的人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也许他们也有人姓朱，也许有人姓马，这里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却被那些卑贱的侵略外族侵占，烧杀抢掠。”
朱橚站首了身体，快要贴在墙上，一个一个的看着，想把这些名字都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