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正在桂花树下给自行车装配件的李恪,听见旺财不停的叫唤,咋回事儿?有人上门吗?没买啥快递啊,同学都不在西安啊。
放下扳手,就往大门口走去……
太极殿。
国丧第二十七日。
香烛的烟气和满殿垂落的白幔搅在一起,把整座大殿浸在一层浑浊的灰白里。
李恪看着前面空旷的灵位,阿翁李渊的名字写在素帛上,墨迹深沉犹如血盆大口,想吃人一样。
他悄悄活动了一下脚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小人儿。
兕子己经睡着了,脑袋歪在他肩窝里,呼吸浅浅的,温热的鼻息扑在他的脖颈上。
才三岁的小娃娃,怎么可能受得了这冗长的丧仪,礼官念祭文的时候,她就开始打瞌睡,后来哭着找阿娘,长孙皇后远远地看了这边一眼,李恪便主动过去把她抱了过来。
殿外钟声响了三下,丧仪终于到了尾声。
皇子宗亲们按顺序退出太极殿,太子李承乾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看不出疲惫。
李恪落在最后,他怀里抱着熟睡的兕子,动作放得很慢,怕惊醒了她。
白幔在他身后被风吹得微微浮动,他跨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的烛火在风中摇摇晃晃,把灵位上的字照得明明灭灭。
“三王兄。”
有人从廊柱的阴影里走出来,穿一身素色衣裳,眼圈微红,手里攥着一方帕子。
“孟姜啊,你还没走?”李恪压低着声音,现在宫内都充斥着一股沉重的气息
“我刚从韦姨那儿过来。”李孟姜看了一眼他怀里熟睡的兕子,“小家伙怎么在你这儿?”
“哭累了,我抱着,大兄……不合适。”
李孟姜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兕子的小手,小姑娘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李孟姜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在夜色里一掠而过。
“走吧,一起送兕子回去。”
两人沿着宫墙下的甬道慢慢走,李恪走得不快,怕颠醒了怀里的小人儿,李孟姜走在他身侧,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宫道上,被远处的更漏声盖过去了。
“三王兄。”李孟姜忽然开口,“你说……阿翁现在在哪儿?”
李恪沉默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人死了,真的有地方去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兕子,小家伙儿睡得正熟,睫毛密密地覆在眼睑上,嘴角还微微翘着。
“可能在天上,也可能在地下,但是一定很自由了。”
李孟姜没有再接话。
走过虔化门,旁边就是两仪殿,李恪的脚步顿了一下,拐了过去。
殿内亮着烛火,门半掩着,隐约有人说话,他听了一耳朵,是阿耶和太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很少听见的疲惫。
“丧期虽过,政务不能停,你是太子,多担着些,有事就问房玄龄和魏征,别自己硬撑。”
“承乾明白,阿耶,你也要保重身体。”
“还有,你几个弟弟……”
李恪想进去打个招呼,稍犹豫便决定,抬脚,往两仪殿内迈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去的时候,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是熟悉的大殿石砖……
两仪殿内,李世民准备再说些什么,忽然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他抬头,看见一个人影跨过门槛,好像是恪儿抱着兕子?
周遭的光晃动了一下,人影消失了,门框里空荡荡的,夜风卷进来,把案上的奏疏吹得哗哗作响。
李世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承乾?”
李承乾也站起来了,他的脸色在烛光里发白。
“好像是,三弟?抱着兕子?后面是?十二妹?”
“朕也看见了。”
父子两人对视了一眼。
殿外传来更漏的声音,夹杂着叫喊声,好像是,快看天,看天上。
李世民和李承乾快步走出殿,来到两仪殿外的台沿处,看见天空有一个淡蓝色的卷轴,似乎有人从左到右缓慢的打开……
李恪搂紧了怀里熟睡的兕子,把还在发呆的李孟姜往身后拉了一下,才开始关注周边的环境。
明明刚还在大唐的两仪殿,现在这里是?
夕阳下的天空,带着橙色的光晕,远处有起伏的山峦,脚下是平整的灰色地面,并非泥土压实,眼前是一个黑色似铁的简洁大门,院内有狗在叫。
”嘎吱……”
李恪打开
大门,伸出了半个脑袋,脚下旺财蹿了出去,对着门口站着的两人一小孩儿叫着。
狗不大,还挺横。
怎么又是古装?这都下午了,咋还有小孩儿?怪……可爱的,肉团子一样。
“你们?是谁?”
该死的回忆突然攻击我,这个场景如此相像,不会吧,大哥,又来!
“旺财,别嚎了。”用脚揽了一下,把狗赶回院内。
“嗯,先说说叫啥,哪个,朝代的?”
李恪感受到了暴击,这到底是什么鬼啊,现在都要这么问别人了,真是不适应。
李恪看着门口这个短发的青年,一脸无奈的问自己,眼神没有奸邪,反而带着点,没心眼?
“吾乃大唐蜀王李恪,这是我两位阿妹,这位,嗯,小郎君?此乃何地?足下何人?吾与阿妹不知为何,突然到此,请郎君解惑?”
李恪觉得世界如此奇妙,这种对话,一个多月前,刚刚经历过,真有意思。
“巧了不是,我也叫李恪,是不是很有,猿粪,不对,你叫啥?李世民的李?恪尽职守的恪?”
李恪觉得这个短发青年有点一惊一乍,是,我大唐蜀王,益州大都督,确实位尊官高,但也不必如此吧,平民吗?这家世看着不像啊。
“那你怀里这是兕子?你是李丽质?”边说边看向李恪身后的这位女生。
“小郎君有礼,小女子姓李,唤孟姜,并非长乐公主。”
李孟姜从李恪背后出来,略微欠身行礼,大大方方的回答道。
李恪想了想这个家伙自称蜀王、益州大都督,那就是贞观十一年以前咯,麻烦,又要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儿。
两仪殿不似太极殿那么大,是核心朝臣小朝会之地,国丧期间,无臣属,多是内侍,随着李世民的呵斥,很快安定下来了。
看着画卷光幕上的人,正是刚刚消失的李恪、李孟姜,还有兕子。
李世民呼吸一促,沉声开口,语速不慢,声音厚重有力量,内侍王德站在旁边低头等着旨意。
“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率领禁军守卫太极殿,卫尉卿刘弘基带人把守两仪殿。”
“去请皇后过来,韦贵妃和杨妃一并请来。”
“招左仆射房玄龄,参豫侍中魏征,中书令温彦博,特进萧瑀,吏部尚书高士廉,太常卿杨师道,起居郎褚遂良,前来两仪殿。”
王德等了三息,快速转身离开。
李承乾这才开口,“阿耶,三弟和十二妹刚刚……现在却出现在此,观此处不似大唐。”
李世民看着李恪三人跟着准备进院子,眼神微眯,“耶耶知道,恪儿英武,不会惧怕宵小,可你十二妹和兕子……”
“阿耶,此人不像有歹意之人,反而略显,无奈,应该无事。”
李世民没说话,盯着一行人的行动,他阿耶刚去世,便出现如此变故,希望不是坏事。
现在,可是他的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