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志渊被她这双澄澈又带着威慑力的眸子看着，心头莫名一滞。
想想他身居高位多年，阅人无数，从未惧过任何人。
可此刻，他竟然被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的眼神震慑住，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束手无策的怯意，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沉默片刻，他放低了姿态，语气愈发温和迁就：“小叶，那你看我代替平平，向你们两位郑重道歉，可以吗？”
“不必。”沈青叶直接回绝，“她是聋了还是哑了，自己没长嘴吗？”
这话堵得陆志渊瞬间满脸尴尬，进退两难。他转头看向陆玉平，耐着性子软声劝导：“平平，听话，好好跟沈同志道歉。道完歉，爸爸带你去别家看看，好不好？”
陆玉平闻言，心底的火气越烧越旺，不服气道：“要我道歉也行！那她打了我两巴掌，我必须还回去，不然这口气我咽不下！”
“平平，不得胡闹！”陆志渊眉头紧蹙，声音多了几分严厉。
可这落在陆玉平眼里，只觉得无比双标。
她瞬间红了眼眶，又怒又委屈地质问：“她动手打我就可以，我只是想讨回公道就是胡闹？陆志渊，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女儿？在你心里，外人永远比我重要对不对！”
沈青叶冷眼旁观着这一出父女闹剧，慢悠悠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诛心。
“说句实话，陆首长一身正气、磊落坦荡，还真未必能生出这么蛮不讲理、嚣张跋扈的女儿，说不定你……还真不是。”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现场气氛瞬间骤变。
陆玉平原本涨红的脸上，划过一抹异样，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仅仅一瞬，她便重新摆出委屈又气愤的模样，强装镇定地厉声反驳：“你胡说什么，我是陆家大小姐，如假包换！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哦……是吗？”
沈青叶眸光微转，目光上上下下、来来回回仔细打量着陆玉平和陆志渊，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可我怎么看，你们父女俩的眉眼、神态、轮廓，没有半分相似的地方呢？”
陆玉平心头咯噔一下，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嘴上却依旧强硬狡辩：“这有什么稀奇的！我随我妈长相不行吗？谁规定的我必须长得像我爸！”
“哦……原来是这样。”沈青叶拖长了语调，似笑非笑，扭头看向一旁的陆志渊，反问：“陆首长，你觉得，她像你妻子吗？”
陆志渊浑身一震，骤然凝眸敛神。
他深邃的目光快速在陆玉平的脸上扫过，又看了几眼沈青叶，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
陆玉平被他这审视的目光看得心底打鼓、浑身都不自在。
她连忙收起戾气，哽咽着开口：“爸！我们可是做过亲子鉴定的，你忘啦？”
说着，她刻意垂下眼眸，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柔弱无助地哀求：“爸，我的手都快要断了！你快让她松开我吧……”
沈青叶五指收紧，稳稳扣着她的手腕，分毫没有松动。
“求你爸没用。今天这事，你不道歉，我绝不松手。”
陆志渊看着女儿通红的手腕、狼狈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再次低声劝说：“平平，别犟了，好好跟沈同志道歉，这事就翻篇了。”
僵持对峙的几秒里，陆玉平彻底没招了。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极其勉强地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声音细若蚊蚋，含糊不清，毫无半分诚意。
“声音太小，我没听见。”
陆玉平深吸了一大口气，扯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再次说道：“对不起！”
沈青叶闻声，这才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
陆志渊松了口气，生怕两人再起冲突，立刻转身交代两名保镖，“你们两个，带小姐去别的店逛逛，我马上过来。”
“是，首长！”
两名保镖立刻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分立在陆玉平身侧，礼貌地做出请的姿势。
陆玉平揉着发红刺痛的手腕，脸颊的巴掌印依旧清晰，临走前，依旧不死心，狠狠剜了沈青叶一眼，这才不甘心地跟着保镖转身离开。
喧闹终于散去，店内恢复了安静。
陆志渊立刻上前一步，侧身对着一旁的店员开口：“她这裙子，直接刷我的卡吧。”
店员连忙上前，恭敬回道：“好的，陆首长。”
说完便伸手准备接卡，可沈青叶动作更快，一把抢过陆志渊递出的黑卡，随手塞回他手里。
同时
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付款码递到收银台前，语气干脆：“不用麻烦陆首长，我自己的东西，自己付便好。”
陆志渊看着她疏离冷淡的模样，心底愈发愧疚，放软了语气，诚恳道歉：“小叶，今天这件事，真的很对不起。是我没有约束好女儿，这是我一点心意当做赔罪。”
“不用，陆首长，你是你，她是她。”沈青叶付完款，收起手机，淡淡抬眸看他，语气坦荡平和，没有迁怒，却也带着清晰的距离感。
“你为人正直、处事公允，没必要替她的过错道歉。”
陆志渊一时间有些头大，手足无措。
他半生戎马，面对再棘手的任务、再复杂的局面都能从容应对、运筹帷幄，可偏偏面对眼前闹了别扭的小姑娘，彻底没了章法。
他这辈子，从未哄过女孩子，对女子的心思可谓是一窍不通，此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抚。
沉默片刻，他只能笨拙地开口：“那这样，改天我做东，请你和你朋友吃顿饭，就当是我替平平给你们赔罪，你看可以吗？”
“不必麻烦了，陆首长。”沈青叶摇了摇头，“我最近事情比较多，应该没有空闲时间。”
陆志渊眼底掠过一丝失落，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妥协：“好，那我先走了，后续有事随时联系我。”
“嗯。”沈青叶淡淡应声。
看着陆志渊转身离开的挺拔背影，沈青叶心底依旧憋着一口闷气。
她知道自己不该把气撒在陆志渊身上，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