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柔柔生性怯懦，又不能言语，面对亲妈给脸色，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微微低下头。
沈青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了然。
她也没主动开口喊人。按乡下的规矩，走亲戚回门必定要带点心、糖果、挂面之类的伴手礼，但她太清楚江柔柔这些年在娘家受的委屈。
有过同样遭遇的她，难免心生共情、惺惺相惜，只觉得眼前的人根本不配让她们费心带礼讨好。
几人走进院子，刚站稳脚跟，何大芳就率先发难，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开口，“按规矩，新婚第三天就得回门报平安！你们倒好，一拖就是大半个月才露面，回来还两手空空！”
她斜睨了沈青叶一眼，语气不悦。“我家柔柔虽然不能说话，可也是陆家娶过去的正经媳妇！你们这么怠慢她，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
沈青叶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勾了勾唇角，“婶子，你误会了。我们今天过来，不是来回门走亲戚的，自然也就没有准备礼品。我们是有正事要跟你们说。”
何大芳闻言一愣，皱紧眉头，满脸狐疑地盯着她：“啥事？”
“我们刚刚从公社过来，已经帮柔柔跟陆志国办完离婚手续了……”
沈青叶话还没说完，就被何大芳出声打断。
她瞪圆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当即拔高了音量，怒气冲冲地呵斥：“什么！离婚了？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不跟家里商量？你们凭什么擅自替她做主？”
“婶子，你先别急着动怒。”沈青叶从容不迫地解释，“离婚也是柔柔本人的意愿，陆志国品性恶劣、还有家暴的毛病，动不动就对柔柔动手。柔柔嫁给他，根本没有好日子过。离婚，是她唯一的解脱。”
奈何何大芳根本听不进去，反驳道：“一个不会说话、没本事的丫头片子懂什么！我看就是你们唆使的。何况哪有男人不打媳妇的？两口子拌嘴动手，都是家常小事，至于小题大做闹离婚？简直胡闹！”
这番颠倒黑白、毫无人性的话，彻底惹怒了沈青叶。
她眼底寒意渐生，语气带着明显的火气，直直看向何大芳：“你女儿被人欺负，你不心疼她、不为她撑腰，反倒来贬低她，有你这样做母亲的吗？”
“我自己生的女儿！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教我做事？”
何大芳被怼得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扬起巴掌就狠狠朝着江柔柔脸颊扇了过去。
江柔柔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不敢动弹。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沈青叶精准扼住了她挥过来的手腕，眼神凌厉。
“柔柔现在是我妹妹，她的事我管定了。谁也别想再欺负她！”
何大芳手腕被死死钳制，动弹不得，气的撂出狠话：“丢人现眼的东西，有本事离婚，还回来干嘛，休想赖在我们家里吃白饭，门都没有！”
沈青叶甩掉她手腕，语气讥讽，“放心，就这破地方一秒我们都不想多待，你把户口簿借我们用一下就走。”
何大芳闻言瞬间警惕起来，眼神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几人，“你们要户口簿干什么？”
“我给她报了个学校，报名要用。”沈青叶如实说道。
这话一出，何大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场嗤笑出声。“你怕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她一个不会说话、大字不识一个的哑巴，会有学校要？”
沈青叶听了很是气愤，默默为柔柔感到悲哀，一个被自己亲生母亲看不起、肆意贬低的姑娘，不用想就知道这些年她的日子过得有多难。
“这个不用你操心，学校那边我们已经找好了，直接去报名就行。”
何大芳看沈青叶不似说假，立马叉着腰，梗着脖子道：“我不同意，一把年纪了上什么学，休想讹我钱。”
沈青叶看着眼前胡搅蛮缠的何大芳，心底只剩厌烦，半点不想再跟她掰扯，语气干脆利落，“不用你出一分钱，所有开支，全部我来承担，你只用把户口簿拿给我就行。”
本以为这样说了，何大芳会松口，哪知她依旧不依不饶。
“切，你们能有这么好心？谁知道你拿着我们的户口簿要去干什么，万一拿去借款，最后遭殃的还不是我们家？”
“你可以不信我，但我男人是军人，他们是不可能骗人的，不信你问他。”
陆志渊闻言，适时开口，“是啊，婶子，我们确实没有恶意。柔柔的户口还挂在你们家里，我们只是暂时借户口簿用一下。你放心，等周一报名手续办好，立马就给你们送回来。”
何大芳听他亲口保证，脸上的戒备之色褪去几分，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大侄子，你的人品我自然信得过。可柔柔这孩子情况特殊，就算送去学校，怕是也听不懂、学不会，纯粹是白费功夫。”
“婶子，县里有一所聋哑学校，专门招收柔柔这样的残障孩子。学校不光教文化知识，还会教些缝纫、编织、手工这些实用技能。”
何大芳眼珠转了转，试探着开口追问：“那……那花销肯定不小吧？你们真的愿意白白掏这笔钱？”
“国家政策好，学校免除全部学费，只需要自己承担伙食费和住宿费。”
“那日积月累下来，也得花不少钱啊！要我说，柔柔天生就这样，去上学纯属浪费钱和时间。还不如留在家里种地喂猪，多帮家里干点农活呢。”
说完，她话锋陡然一转，眼神热切地看着沈青叶和陆志渊：“你们两口子既然这么有善心，那不如将这钱资助下我家老幺更好。我家小子争气，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可县里读书开销大，我们土里刨食的庄稼人，哪有能力供他读，求你们帮帮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