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同时转身,看向那片土地。
“天—子—亲—稼!”
奉礼郎再次唱礼。
李世民走下观台,接过内侍呈上来的御用耒耜,缓步走进土地,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他先是向前推了三下,随后向后带了三下。
之后走出土地,将耒耜重新递给内侍,随即走回观台,净手入座。
林安眨了眨眼睛。
李世民干啥了?
就推一推,带一带,完事了?
不过想想也是,李世民又不是朱重八,肯定不能亲自下地耕田。
奉礼郎见李世民己经坐好,旋即继续唱礼:“开—掘—!”
两侧己经准备好的苑夫缓步走入土地当中,开始挖掘。
一锄头下去,翻起泥土,露出了地瓜和土豆褐色的皮肤,第一排的几个御史只是轻轻蹙了一下眉头。
又是一锄头下去,苑夫稍微用力,一串接着一串圆滚滚,沉甸甸的地瓜还有土豆被拔了出来,放在一边,没一会儿就堆成了两座小山。
几名正在摩挲着胡子的老臣差点把胡子拽掉,武将们则是瞪大双眼,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崔元礼眼中闪过一抹惊骇,随即便是轻蔑。
如此丑陋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粮食,肯定没办法食用,回去就上奏弹劾林安妖言惑众,欺君罔上。
李世民握紧了拳头,呼吸粗重,眼里闪烁着光芒。
长孙皇后捂着嘴巴,眼眶通红。
李泰和李承乾则是诧异的看向林安。
李丽质同样眼睛都不眨的看向林安坐在的座位,眼底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其他的公主们纷纷握紧了自己的手帕。
苑夫扛着一筐筐土豆和地瓜走向东侧,礼部司郎中负责称重,司农寺丞负责清点计数,主事拿着毛笔在纸上奋笔疾书。
秤砣压着秤杆往下沉,一轮接着一轮。
半个小时后。
司农寺丞拿着统计好的纸,看着上面的一串串数据,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他缓步走到百官面前,深呼吸了半天。
他张了半天嘴,硬是一句话也没说出口,最终是旁边的户部郎中拿过纸,声音颤抖的开口。
“验…验得东畔红薯一亩,亩产…西十二石!最大者重七斤二两!验得西畔土豆一亩!亩产…三十七石!最大者重六斤九两!两亩共计…七十九石!!”
魏徵闻言,立刻开口:“比之麦粟如何?”
“比之麦粟…约二十倍于常谷!”
听见这个数据,百官队列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亩产西十多…三十多…二十倍于常谷,果然是祥瑞啊!”
“若军队有此物,又何愁军粮?”尉迟恭哈哈大笑。
几名年迈的御史更是红了眼睛,流下了泪水。
没等激动,李世民站起身:“今日祥瑞出土,朕便与众卿,品尝一番。”
闻言,几名尚食局的执事按照观礼人数,各取了一枚土豆和地瓜,分别置入炭炉当中。
炭火烧的噼啪作响。
不一会儿,土豆的焦香和地瓜的香甜充斥整个花园。
几名年轻一些的御史咽了一口口水。
这东西,好香!
几名宦官插入银针,确认没毒后,两名侍女端着两个盘子分别来到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以及林安面前。
按理说林安应该往后排,但是李世民力排众议,硬是把林安安排到了第一个吃。
随后是李承乾李泰的皇子队列以及李丽质和李婉宁所在的公主队列。
最后是文武百官。
李丽质,李婉宁,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因为在二十一世纪没少吃,所以并没有什么反应。
李承乾和李泰没吃过。
李承乾撕开一块地瓜,轻轻咀嚼,随即眼睛一亮:“这东西…能卖…”
李泰赶紧阻止:“别卖啊,阿兄,这东西得多种,看看能不能再多收获一些。”
最夸张的当数魏徵。
他拿到土豆那一刻,也顾不得烫,撕下一块首接放进了嘴里。
软糯的口感加上一股独属于薯类的香气充斥在他的口腔当中,他斯哈斯哈的咽下。
和寻常的粟米不同。
土豆进入胃里的感觉是扎实。
魏徵又撕下一块地瓜。
软糯香甜!
吃着,两行浑浊的泪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此刻,这位千古谏臣的脑子里不再是动摇国本,不再是于礼不合。
而是这东西…能活民!
房玄龄同样老泪纵横。
长孙无忌神色复杂,他知道,什么陇西贵族,什么五姓七望,在这赤裸裸的土豆地瓜面前,什么都不是。
崔元礼和郑勉之互相对视一眼。
两人眼里尽是苦涩。
林安默默的吃着烤地瓜。
嗯…比二十一世纪卖的要甜。
至于地瓜吃多了会放屁这件事,只要能吃饱,谁在乎放屁啊。
待众人品尝完土豆地瓜。
礼部尚书手拿笏板,站在百官队列之前:“臣闻圣王布政,泽及草木,泽嘉禾生,休征应,陛下亲撤园圃之乐,为生民谋饱腹之资,试种嘉谷,倍于麦粟,味美适口,荒年可活万民,太平可丰百姓,此非止草木之异,实乃陛下仁心感天、德被生民之征也。臣等不胜大庆,谨拜表以贺。”
说完,礼部尚书缓缓跪伏在地。
其余百官也全部面向李世民,跪伏在地。
“千秋万岁!”
百官的声音比典礼开始时要更加的洪亮。
这时,魏徵手持笏板,走到中间,朝着林安深深鞠躬。
随即他朗声道:“陛下!此物…切莫称之为祥瑞!地里之物,今年收,明年种,若是祥瑞,便是今年收,明年无可种,若陛下定为祥瑞,明年绝收,是天不佑大唐,若陛下定为农事,明年绝收,是臣子无能,还请陛下…定为农事!”
李世民闻言,看着台下的文武百官,缓缓起身:“好,那便计入司农籍。”
“司农寺听旨,自今藏薯于窖,勿令冻损;俟来春地气发动,截蔓分栽,雍州试种千亩,余州视其窖法成否量力行之,岁终具数以闻。”
“礼部拟则例,定考课,将引种成效列入州县考绩。”
两道旨意落下,百官齐齐应唯。
奉礼郎见状,再次唱礼:“礼—成—!”
百官起身,李世民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让人离开。
只听李世民再次开口:“众卿,此物绝非朕一人之功,林小郎君,诸位都见过了,此物,便是他拿来的,水泥,制盐,钟表,活字印刷,新式宣纸,劳动改造,新式家具,亦是出自他之手。”
“朕不亏待任何一位有功之臣。”
“林怀远听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