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找我?”
才五岁,规矩一样不能少。
叶秋一进门,躬身,低头,声调平平,不卑不亢。
勇武伯府的礼数,是刻进骨子里的。
从小就懂:在这样的门第里,早熟不是天赋,是生存技能。
装久了,就成了本能。
“嗯,玄机来了。”
叶守机看着眼前这个小人儿,眼神复杂。
懂事,不傻,眼睛里藏着机灵劲儿。
五岁的娃,已经开始琢磨人情世故了。
有心计,不是坏事。
这世道,纯良的人活不长。
只要别长歪,别当纨绔,将来守好这摊子家业,就够了。
可他心里清楚。
光是守住?
那远远不够。
叶家早不是当年那个“勇武王”了。
他叫儿子来,不是为了夸,是为了敲打。
沉吟片刻,叶守机开口:
“玄机,今儿听说你聪慧过人,学业拔尖,为父心里头……是高兴的。”
“可。”
他语气一转,压低了声音。
“你猜,为啥我听人夸你,心里反倒沉得慌?”
叶秋立刻低下头,摆出一副“我知错”的样子。
果然,下面要来了。
“别沾沾自喜,别被人捧晕了头。”
可没想到。
叶守机没这么说。
他叹了口气,话头一拐,跳到了另一桩旧账上:
“咱们大乾建国,两百八十年了。”
“你知道,咱们叶家老祖宗,最初受封的是什么爵位吗?”
叶秋没吭声。
他知道,爹不是问,是讲给他听。
“是‘勇武王’。”
“后来呢?”
“一代代下来,王变公,公变侯,侯变伯……现在呢?”
“就剩下个‘伯’,还被赶出中枢,窝在这安建城,当个看门的。”
“外头人看我们,还是钟鸣鼎食,锦衣玉食。”
“可咱自己知道,风一吹,这栋大宅子,随时能塌。”
“再这么下去,不用三代,叶家就成了普通庄户。连田都种不起的那种。”
“你觉得,这是为啥?”
叶秋张了张嘴。
他才五岁。
他哪知道?
只能硬着头皮猜:
“是因为……政敌排挤?还是家道中落?或者是……皇室忌惮咱们这些勋贵?”
叶守机缓缓点头。
“说得……对,也不全对。”
“皇室打压功臣,那是常态。政敌?哪家没几个?”
他顿了顿,盯着叶秋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告诉我。”
“大乾这江山,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不光是大乾,外头大楚、大夏、大鱼、大明、大齐、大唐……哪一家不是靠着拳头打出来的江山?!”
“靠吟诗作对?靠背四书五经?靠祖宗传下来的圣人道理?”
“放屁!全是靠拳头!!”
叶秋听得心头一紧,忍不住问:“爹,可就算他们兵强马壮,坐江山也得让老百姓信服吧?总不能光靠砍人吧?”
叶守机嘿嘿一笑,拍拍儿子的脑袋:“你小子脑子活,这话说得中听。”
“确实,规矩、人心、治国之道,一样都不能少。可你知道他们当年靠什么站稳脚跟的吗?”
“不是靠谁家兵马多,不是靠谁家民心好。是靠他们自己手里的拳头!”
“为什么是他们当皇帝,别人只能当将军、当侯爷?就因为人家祖上打得过、压得住!靠人缘?靠文采?这世道没这么温柔!”
“大乾皇族的《山河印》,那可是镇压天下的绝学!开国那会儿,祖龙陛下一拳下去,山河震颤,连杀七个宗师,天下谁敢不服?”
“呵呵。”
“咱们叶家如今式微,不是没人踩一脚,是真没拳头了。祖辈传下来的武艺,一代不如一代,练到后来连个气感都摸不着。”
“拳,就是权。没拳头,你念再好的圣贤书,也不过是个被拿捏的文墨客。”
叶秋正琢磨着,他爹话风一转,语气突然严肃:
“今天听人夸你文章写得像状元胚子,我半点不高兴,反而心凉。”
“你别真以为当个秀才举人,就能安身立命了。”
“读书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的拳头!”
“科举,不是正道!你给我记死了!”
……
“卧槽?!科举不是正途?我幻听了?!”
“谁说的?知识改变命运啊!这里怎么反过来?!”
“不是该说习武的都是粗人吗?怎么这地儿反过来了?”
“儒家完蛋了?没被捧上神坛?”
“草,这世界不对劲啊!”
“快看!老爹要带娃开新副本了!”
“你们就没一个人关心那《山河印》是啥功法?!”
叶守机瞧见儿子一脸懵懂,忍不住又笑:“科举不是不好,但对我们这种世家,它只是锦上添花。”
“对穷小子,科举是唯一的翻身路。穷文富武,这话没错。可你看看咱们安建城的知府,表面是正经进士出身,背后呢?他祖上三代都是练家子,身上带着三重气脉,谁敢在他面前放肆?”
“你当朝廷派官是讲仁义?没点真本事,光靠几个家丁,走到半路就被人剁了。你猜那些护卫,是真忠心?还是怕你倒了,他们也没饭吃?”
“所以你得读书,不读书,连武艺的门都摸不到。但你心里要清楚:读书是为练武铺路,不是为了当文弱书生!”
“这是个。力量,只属于自己的世界。”
“外头的名声、地位、头衔,全是浮云。能真正攥在你手里的,只有你体内的劲,你练出来的拳!”
“哈哈,不过你小子还真不赖!记性好,悟性高,文才也压得住。练武?那更不在话下!”
叶秋听得耳朵发烫。
他以前就知道家里护院会功夫,父亲偶尔出手时,掌风能掀翻铜盆。但他从没往深里想。一个五岁小孩,能懂啥?有人敢跟孩子说“拳压天下”?
可现在,他爹亲口告诉他:
“这世道,真正的权力,藏在你拳头里。”
这跟他从小听的故事完全不一样。
他看过的戏文、听过的评书、读过的野史。全是文官执笔,儒门当道。
可在这里,皇帝是用拳砸出来的,世家是用命搏出来的!
他心跳砰砰的。
不是害怕。
是热血上头。
拳,就是权。
力量,归于自身!
这才是真男人的路!
他眼睛亮得像星星,忍不住问:“爹,武道到底有多厉害?能不能一拳打趴一屋子人?”
叶守机仰头大笑:“厉害?打一屋子?你当练的是市井混混?”
“街头卖艺的,懂点桩功、吐纳,练出点力气,能打十来个算祖坟冒烟了。”
“可你要是有传承、有功法、有真气……百人斩,千人敌,都是稀松平常。”
“真正的顶尖人物,一人压一城,一怒震山河!”
“传说中有大能,抬手裂江,抬脚断岳!”
“你觉得。他会在乎你读没读过《论语》?他在乎你当没当上状元?他要的是。谁敢不服?!”
翻江倒海。
一人镇国!
叶秋浑身都麻了。
这才是他要的世界!
不是吟诗作对等朝廷赏饭,是直接一拳,砸出自己的天!
他猛地抬头,盯着父亲,眼里燃着火:
“爹!我要练武!现在就要练!”
叶守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好小子!原计划是等你十岁,心智定了再教你,可你……天生就比别人多一根筋!现在开始,正合适!”
叶秋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
“那个……爹,你……厉害吗?我是不是该去拜个名门大派?我听说,高手都藏在巷子口卖豆腐、酒馆里擦桌子的!”
“哈哈哈哈!”
叶守机笑得差点岔气:“你哪听来的江湖野话?别的国家也许真有那种躲着的绝世高人。”
“但。”
“在这大乾,谁敢藏着?”
“皇族镇压一切,武道世家遍布天下,宗门开山立派,全在明处!你真以为高手会蹲在豆腐摊后面?那叫摆烂,不叫隐世!”
“咱家的练武场,你爹我,就是你的老师。”
“你若真想变强。”
“明天一早,跟我来练拳。”
“在咱们大乾,当年太祖爷一剑横天,把天下兵器全收进国库,那些世家勋贵才分到点边角料。现在城里头看着高手多,可真要掰手腕,谁碰得过朝廷和老派门阀?”
“至于你爹我?”叶守机一拍胸脯,笑得跟刚捡了金元宝似的,“资质是差点,可我从小没日没夜
地练啊!如今能守一座城,你说牛不牛?”
“一百个全副铠甲的精锐兵,我一人干趴下不是事儿!”
“你别瞧不起,武道九重,爹我卡在第四境了!虽没横扫天下那本事,但在咱们这片儿,谁敢不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