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良嘴角一扯,眼底全是讥讽。
武道这东西,讲的是结果,不是谁起步早。别人能早早开窍,脑子灵光,那也是本事。你嘴上吹得天花乱坠,心里不爽得要死,不就是因为十八岁了还跟人家一个级别?
这刘安刚才装得人模人样,一转脸就原形毕露。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端木良心念一转,立刻懂了。
说白了,就是嫉妒。
谁让这小子是安建城四大公子头把交椅?谁都捧着他,可一听说有人比他还早一步踏进二境,心里那根刺,瞬间扎穿了皮囊。
武道这条路,没人不眼红。
他瞥了眼楼下,心里对叶玄机多看了两眼。
嗯……也许真是个苗子?说不定能跟自己掰掰手腕。
但马上又摇头。
叶家底子太薄了。就算出个天才,也撑不起门楣。看看这人,大庭广众之下高调张扬,走路带风,眼神里没半点沉稳。哪像能成大事的料?
要不是叶家祖上那点老爵位还在朝廷挂着,大乾皇室还讲点体面,压着底下人不敢乱动,这小子早被人踩进泥里了。
“小孩揣着金元宝逛夜市。纯属找死。”
叶家人真当祖上那点余晖能当护身符?天真!
叶玄机当然不知道楼上这俩人心里已经把他扒皮抽筋八百遍了。
他也不是神仙,听不见别人脑子里的杂音。
此刻他正晃着扇子,踩着软垫,往花楼三楼的雅间走,嘴里还哼着小曲儿,压根没把这茬当回事。
刘安和端木良各自心里翻江倒海,气氛闷得能拧出水。
突然,刘安眼珠一转,乐了。
“哎哟喂!端木世兄!快看快看!有好戏了!”
端木良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瞟,嘴角也勾了起来。
“今日真是开眼了。安建城这地儿,真不缺能作死的主儿。我头一回见吃花酒还牵条狗进场的!”
他顿了顿,轻蔑地扫了眼那条狗。
“长得是够吓人,半人高,毛黑得发亮,牙都露出来一拃长。搁大街上吓唬普通人,怕是挺管用。”
话是这么说,可语气里一点敬畏都没有。
狗?再猛的狗,能咬得了武者?
话音刚落,楼下又一阵喧闹。
一群人气势汹汹冲了进来。
为首的年轻公子哥儿,二十出头,一身绸缎亮得反光,腰间玉带镶金,身高近九尺,肩膀宽得能扛马,脸白得像刚蒸的馒头,乍一看,还真像哪家教出来的风流才子。
可再细瞧。
倒三角眼,眼珠子总在转,带着笑,可那笑里头是刀。
眼袋黑得像被人揍过两拳,往下垂着,配上那双时不时扫过姑娘大腿、露出饥渴眼神的眼睛,谁看了都浑身发毛。
嘴角斜斜歪着,像随时准备咬人。
最吓人的是。他右手牵着一条黑得发紫的大狗。
那狗足有半人高,肌肉一块块爆起,像钢筋焊的,喉咙里滚着低吼,口水滴在地砖上,滋滋冒烟。
整个花楼,瞬间安静了。
“哈哈,端木世兄,不好意思!小地方嘛,总有几个不识抬举的土包子,让您见笑了!”
“没事,看个乐子,图个痛快。”
端木良摇着扇子,懒洋洋笑,“天下哪缺狂人?州城那帮人,一个个鼻孔朝天,比这还离谱呢!”
刘安还没等他继续往下说,就指着楼下那群人:“那小子叫柳长青,安建城俩土财主之一。柳家田地铺到隔壁三县,矿山开了五座,佃户上千,私兵养了两百多号人,外头还建了个‘乌堡’,墙高三丈,全用青石垒的!”
“乌堡?”端木良嗤笑,“你当那是城墙?在真正的武者眼里,那跟纸糊的灯笼没区别!一掌下去,全家送葬,谁管你堡子多厚?不过一群乡下土老财,拿砖头当盾牌,真当自己是山大王了?”
刘安举杯,陪笑:“端木兄说得对极了!”
心里却骂开了:装什么清高?你丫先天境又怎样?嘴上嫌弃小地方,可这安建城二十多万人口,放外面也算大城!真当自己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凤凰?
嘴里还笑着附和,话锋一转:
“不过……柳家还真有两把刷子。听说跟江湖上几个势力有勾连,家里养着个高手,三境修为,护着这小祖宗呢。”
“江湖?”端木良笑得更乐了,“大乾哪还有江湖?不过是一帮跑腿的老骨头,靠着祖上残渣苟活着。”
他目光一转,落到了柳长青身后。
一
个佝偻着背的老头,走路拖沓,像随时要散架。
可端木良眼神一凝。
这老头……气息深藏,像一口压在井底的古钟。
“三境?”他淡淡道,“哦,是那个驼背老头?老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这辈子能爬到三境,算是烧高香。可也到头了。没未来的人,就是个看门狗,还配当‘高手’?”
“对对对!”刘安赶紧接话,眼里闪着坏笑,“那老家伙是柳家的管家,伺候了一辈子。你猜怎么着?柳长青上面九个姐姐,就他一个儿子,柳老太爷六十岁才得这根独苗,宠得跟眼珠子似的!连条狗都配三境高手当保镖。真是,祖坟冒青烟啊!”
刘安说完,差点笑出声。
楼下。
柳长青慢悠悠扫了一圈大堂。
目光所过之处,人人低头。
他没说话,也没笑。
但那只狗,喉头低吼一声。
所有人都知道。
今晚,这花楼,有人要血溅三尺了。
柳长青扫了一圈,没人敢跟他对眼,这才咧嘴一笑,那笑里带着刀子。
他顺手拍了拍脚边那条大黑狗的脑袋,狗子乖乖趴着,眼珠子还盯着地上。
连看都没看迎宾一眼。
只吐出一个字:“走。”
身后一帮人立马簇拥着跟上,脚步踩得震天响,活像一群土匪进城。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就炸开一声大嗓门:
“老规矩!我家少爷的黑将军。牛肉得带血丝,内脏得凑一盘!别煮得跟猪食似的!”
“哎哟!记住了记住了!”迎宾吓得手直抖,嘴上应得飞快,脚却死死钉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心里怕得要命。
柳长青忽然站定。
空气一下子冷得像结了冰。
他慢慢扭过头,眼神跟淬了毒的针似的:“你……是有什么话要说?”
迎宾喉咙咕咚咽了一下,一咬牙,声音都发颤:
“长青少爷……您今儿来得晚,小的以为……以为您不来了,所以……所以……”
“房间被人占了?”
“没!真没!哪敢啊!您那包间,上个月就交了全款,咱们百花园是卖笑的,不是卖信誉的!”
柳长青没说话。
可那眼神,比刚才更冷了。
像刀锋在雪地里磨了三遍。
“那……是如玉姑娘?”
迎宾额头冷汗直冒,嘴唇都白了:“爷……我们真不知道您今晚会来……再说,是贵客点名要见如玉,小的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啊……求您……高抬贵手……”
“长青公子,我这就给您安排别的姑娘,清倌人、新来的花魁,样样都顶……”
话没说完。
“砰!”
柳长青一脚踹了出去!